那天在幻阵里他和薛承青都看到了那三副黑白画像,林盏记得清清楚楚,上面就有面前这个男人的画像。
林盏正回想着,指尖凉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死人。但他没见过还在走路的死人。
也有可能,是半死人。
“我去准备些吃的,你们先休息一下。”哥哥站起来,往厨房的方向走去。他走路的姿势很稳,但林盏注意到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像有什么东西在拖着他。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肩膀微微颤抖,像在轻咳,又像在表演什么。随后继续往前走,最后消失在走廊。
林盏刚要转头和薛承青说话,一阵戏腔从耳旁飘来,胳膊上瞬间生了鸡皮疙瘩。
他猛地站起来:“走开,干嘛贴着我耳朵唱。”
若是直接突脸还没什么,关键是竟然贴着人家耳朵唱。林盏耳朵最敏感了。
突然,门“框”的一声关上了,四周升起浓烟,灰白色的,带着一股潮湿的腐味。浓烟里,影影绰绰有人影在动,至少八九个。
林盏勾了一下手腕上的红线:“小柠。”
林柠从红绳里钻出来,乳白色的眼睛在灰烟里格外亮。
“保护好你哥夫,”林盏指了指薛承青,“别让脏东西碰到他。”
“好的,哥。”林柠看了薛承青一眼,不情不愿地飘了过去。
“幻主不在这里,”林盏环顾四周,“但幻眼一定在某个地方。找到它,就能破阵。”
浓烟越来越重,那些人影也越来越近。薛承青站在林盏身后,忽然说:“同心锁的话,需要多少亲密度?”
林盏愣了一下:“什么?”
“你之前说的,亲密度不够用不了。”
林盏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到了一定程度,我们能灵气互通,共感共知。不过我们不必做到那样,有我在,亲密度不高也足够产出力量抵御情祟的幻术。”
薛承青沉默了两秒。
“我觉得我们可以认识得再深入一点。”
林盏整个人抖了一下,面色诧异地回头看他。
薛承青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无辜。
“方便使用同心锁。”他补了一句。
林盏盯着他看了两秒,长舒一口气,微拧着眉:“哥,说话能别大喘气吗?”
薛承青唇角勾起又很快收回。
“好的。”
眼瞅着那一排排人影即将要扑来,林盏刚要掏出桃木剑,身后忽然涌来一大团黑雾,瞬间强势拍倒一片虚影。
林盏愣了一秒,回头看去。
薛承青怔愣在原地,指尖紧紧蜷缩,身上的黑雾瞬间回归原位。
他明显也在情况之外,吓了一跳。
在旁边目睹一切的林柠大为震惊,嘴巴不停张合,和鱼一模一样。
林盏眯起眼严肃观察薛承青身上的黑雾,甚至还上前戳了戳薛承青的身体。
“你身上这小东西,爆发力还不小嘛。”林盏挑挑眉,“难道还能触发利用功能?”
那团黑雾好似有感知,小幅度的蹦跶了一下,又重新黏到薛承青身上。
林盏看看黑雾,看看薛承青,若有所思。
“哥,你这黑雾……难道生来就有?”
薛承青点点头。
“母亲说我出生时心脏处就有一小团黑黑的东西。”
林盏奇特的脑回路第一个想到的是,以后指定是个黑心老板,要不为啥是黑的嘛。
“那它跟了你那么长时间,一定是听你的了。”
薛承青沉默,没有否认。
林盏一边手指搓出火花,一边领着薛承青和林柠摸到别墅大门。
果不其然,锁的很死,已经是超自然现象了,普通的物理攻击肯定行不通。
浓烟越来越重,那些模糊的人影已经快贴到脸上。
林盏不再犹豫,从包里抽出那把短木剑,咬破指尖在剑身上划了一道。
血渗进木纹里,剑身亮了一下。
“退后。”他说。
薛承青和林柠听话地飞快往后退了一步。
林盏挥剑斩向那扇紧闭的门。剑刃没有碰到木头,一道红光从剑身上弹出去,撞在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门板裂开一道缝,腐臭味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像什么死物烂了很久。
林盏踹开门,拉着薛承青冲了出去。
院子太大。四面先是黑漆漆的厢房,窗户里没有光。
快到院门口,西北角就是小池塘和井,占地不大,水很浑,看不到底。
水面纹丝不动,像一面变质的铜镜。
林盏走到池塘边,弯腰看了一眼。
水面上倒映着黑红色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这个池塘和这口井没准......”
池塘中央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像是鱼,水太浑了,看不清是什么,只看到水面鼓起一个包,又塌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呼吸。
林盏勾了勾手指,一根红线从袖子里滑出来,垂进水里。
红线沉下去,沉了很久。
就在林盏以为这水深不见底,刚要收回红线时。
红线猛地绷直了。
林盏手一紧,差点被拽进水里。薛承青从后面飞快拉住他的肩膀,脚踩在池塘边的石头上,死死稳住。
林柠根本没反应过来,只吓得叫了声“哥”。
“下面有东西。”林盏稳住身体,低声说。
“我知道。”薛承青的声音很紧,“力气还不小。水太浑浊,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没事儿,还搞偷袭呢肯定不是好东西,今天遇见我们你算是倒大霉了。”林盏说着突然发力一拽,后撤几步,将捞上来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狠狠地砸在空地上。
“咚!”沉闷的声响,像是骨骼一样的东西落地。
林盏把入水的那根红绳放进一个小瓶子里,随后上前去看。
薛承青紧跟着林盏。
林柠也跟着凑上前,定神看清时他身子猛地一颤。
显现在黑红夜幕下的,是一颗黑黑的,湿乎乎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