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苏砚如常出现在了朝堂之上。早朝过后帝王回北翌殿批阅奏书,不多时岑重匆匆进殿,片刻后便有内侍匆匆赶往尚书台将苏砚召来了北翌殿。
苏砚照旧如往常一般姿态恭顺站在大殿中央,只是形容憔悴神色不继::“主上唤臣前来有何吩咐?”
坴彻面无表情瞧他一眼,片刻后薄唇微动:“卿今日气色不佳可是病了?”
苏砚躬身作礼:“臣无事,有劳主上挂怀。”
“无事就好。”坴彻缓步踱至他面前,“孤闻卿近来历经和离一事想来心绪难免波动,不过既然事已发生卿总要想开些才是。”
苏砚干涩的面容中不由露出一抹凄苦之色:“多谢主上开解。”
他虽有问必答却心不在焉分明是怀有心事。至于心事为何,坴彻自然晓得。静默片刻,帝王又道:“世间女子千千万,卿生得一副丰神俊朗好相貌又年轻有为自有数不清的女子为卿倾心,卿又何苦为了一人搓磨心神?”
苏砚迟疑片刻低声道:“有劳主上挂怀,只是臣……现下并无心仪之人。”
他回话答非所问,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并无心仪之人?”坴彻不由变了神色,有丝丝冷意自他发丝眼角无声淌落,“奥?既如此不若孤给卿指一门好姻缘可好?”
君王日理万机竟有心思为他指姻缘苏砚不免讶然,他满脸惊诧望向坴彻:“主上,臣……”
“孤听闻卿与尚书令家的女公子情投意合,若你们当真有意孤可给你二人赐婚,卿意下如何?”
苏砚面色一白,整个人不由晃了晃:“微臣并无此意,多谢主上美意。”
他虽面上装得镇定心中却不禁起疑,难不成主上如今也成了尚书令的说客?今日召见就是为了帮忙说成这门亲事?
帝王听罢面色更冷了,虽是笑着眼底却半分温度也无:“若不喜尚书令家的女公子换个人也成,卿且说说,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臣目前并无成亲的打算,也……并无倾心之人……”
“是么?如此也好。毕竟卿乃国之栋梁将来必有大为,不沉溺情爱之事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不过……”坴彻声色一顿,视线也随之紧紧落在苏砚面上,他虽笑着说出的话却叫人不由毛骨悚然,“既然卿没有成亲的打算但往后还是要多专注政事,至于那些不相干的女子还是要少接触的好,比如……荣远侯府的大女郎……”
见他没搭话坴彻又道:“卿是男子是无所谓,可那荣远侯府的大女郎可是女子,你们二人虽已和离但她往后还是要嫁人的,男女大防总归要注意些才好。就算是手下的随从也不好没事总往人府上跑,卿说是也不是?”
苏砚心中不由咯噔一声,帝王这话什么意思,他竟派人监视自己?那昨夜被困尚书府之事他会不会也已得知?这般言辞可是在暗点柳生前去侯府寻姬薇相助一事?
不过,堂堂帝王为何要如此关切臣子的私事?抑或说,他关切的并非自己而是薇儿?
“孤的话卿可听到了?”
苏砚即刻回神:“主上的话臣已尽数记下,多谢主上提点。”
坴彻面上总算露出些许零星笑意:“孤是担心卿因情爱之事轻了国事这才特意嘱咐一二卿莫要多想,毕竟卿乃国之栋梁将来必有大为,孤对卿寄望颇高卿莫要叫朕失望才好。”
苏砚心下讶然,主上原是在为他的前程考量,自己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着实不该。想来也是,若主上站在尚书令那边大可借昨晚之事逼她与丘令宜成亲,可他没有,这便说明主上是真的在意他这个臣子才如此苦口婆心谆谆教诲,甚至于连男女大防这种私事也不忘提点。思及此,苏砚不由心生愧疚:“主上教诲微臣定当铭记于心。”
“既如此孤便放心了,卿先去忙吧。”
“唯。”
待苏砚走远坴彻道了句“出来吧”便有一人自隔屏后走出,那人体型健硕姿态恭顺,正是暗卫岑重。
“你可知昨日苏砚的随从柳生去荣远侯府所为何事?”
岑重摇头:“属下担心打草惊蛇并未靠得太近,好些话只听了个大概,不过根据听到的只言片语属下可以推测苏砚昨晚被尚书令扣在了府上,至于当夜发生了何事,柳生又为何会黑着天去侯府求见属下尚未查清。“他想了想又道,“不过后来侯府的仆从急匆匆去了趟尚书府见了尚书令家的三郎君,二人不知说了些什么仆从又匆忙赶回了侯府。不久之后苏砚的随身仆从柳生便离开了侯府,走时神色松快了许多。”
“嗯,苏砚被扣在尚书府一夜未出还因此误了早朝,想来此事非同小可。”坴彻轻捻指尖声色徐徐道,“不过就今日苏砚所说来看,昨夜被扣尚书府约莫与他不肯与丘令宜成亲有关。岑重……”坴彻突然唤他一声,“你方才所提及的尚书令家的三郎君是何人?同啊薇认识?”
“那人叫丘玉卿,长得不错,是尚书令早些年认回来的外子。女郎和离前此人陪丘令宜去过苏府一趟,想来大女郎就是那时同他相识的。就在昨日他还去过侯府一趟。”
坴彻眉梢莫名一冷:“去做什么?提亲?”
岑重见状赶紧解释:“瞧着不像,似是去送物的。”
“送物?”坴彻眉心微拧,“啊薇收了?”
“这个……属下不知……”
坴彻面色不由沉了下来,殿内一时无声,许久之后才重新开口:“不论是谁只要是个男子去侯府找啊薇定要叫孤知晓。”
“唯。”
岑重走后坴彻静坐许久终是没忍住一手拍在书案上,“咔哒”一声案角应声而落,而他的眼底有郁色悄然聚拢:“孤的人岂容尔等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