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大门，才走没一会儿，便见沈清儒一身暮山紫长袍立在灯下，李尚珏羞赧浅笑，李尚瑛和李尚瑜推着她：“去吧去吧，沈举人等你好久了吧。”

“谁要他来。”李尚珏扭捏着身子，却把眼偷看沈清儒。

李尚瑛将李尚珏的神态都看在眼里，笑道：“有的人心里想的，和嘴巴说的不一样哦。”

李尚珏作势打了李尚瑛一下，也不装了，迈着小步子款款向沈清儒走去，白雪带着一名家丁，跟了上去。

李尚瑜见李尚珏和沈清儒逐渐走远，笑着对江月说：“一会儿只怕你得跟着我走了。”

李尚瑛挽着江月的手，说：“何出此言？”

李尚瑜假意思考了一下，说：“谁知拐过这条街，又会遇见什么人，比如姓周的。”

江月也笑道：“若是如此，我倒是要跟着二姐走了。”

“哼，不许你们丢下我自己走了。”三个人说说笑笑，很快就被街上各种新奇物件儿吸引了。

今年的十字街街口处，搭了一座木棚，木棚上载着一座大灯，状如莲花，棚下挂着丝丝缕缕的素笺，每张素笺上都写着谜语，人们聚在莲花灯下，翻起一张又一张的素笺，七嘴八舌猜着，若有猜得出的，便将素笺撕下，拿去找棚外的执事换小物件儿。

李尚瑛对猜灯谜感兴趣，便在此处猜灯谜，留下梧桐和一名家丁陪同。李尚瑜和江月去别处闲逛，三人约好戌时到码头集合，一起看码头灯会和烟花。

李尚瑛一连猜出好几个谜底，很快就没了兴致，拿着撕下来的素笺去找执事兑换小物件儿。有黄童小儿见她一连撕下许多素笺，便跟在她身后，等她到了摊前，便嗲声求道：“姐姐，你有这么多张纸，可以换好多东西，我想要那只青蛙，你可以换一个给我吗？”

李尚瑛看了一眼那只叶子做的青蛙，青蛙虽是假的，摁住青蛙的尾巴却是可向前跳去的，青蛙一跳一跳的，颇受小孩子喜欢。李尚瑛蹲下身子，与小儿齐平，道：“你个小人儿倒是真不客气，那你与我说几句好听话，我便将那青蛙换与你。”

“姐姐，你长得真漂亮，跟天仙似的。”小儿张口就来。

李尚瑛点点头道：“这话我爱听。”说罢，叫流萤换了青蛙来，小儿拿了青蛙，欢快地跑开了。

有其他孩子见了，都围上来，吵着要李尚瑛换玩具，有些玩具需得好几张素笺方能兑换，李尚瑛见自己手上的素笺不够兑换，只好叫梧桐在这里换给孩子们，自己又去猜灯谜了。

李尚瑛到那莲花灯架下，人已少了许多，她随手拿起一张素笺，低声念着：“白蛇过江，头顶一轮红日。”

“是油灯。”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李尚瑛头上响起，李尚瑛转头看去，正是周彦恒，只见周彦恒一身天缥青对襟氅衣，站在暖黄的灯光下，浑身透着幽微的神秘感。

“下联在我这儿。”周彦恒说着，递给李尚瑛一张素笺，上面写着“乌龙上壁，身披万点金星”。

李尚瑛接过素笺，道：“这么巧，今日游人如织，竟也能碰上你。”

周彦恒晃了晃手上的素笺，笑道：“走吧，去给那些顽童们换玩具。”

李尚瑛大喜：“太好了！我正玩腻了，想换个地方呢。”

周彦恒把素笺递给身边的长随，道：“你去给孩子们换玩具，把梧桐姑娘喊过来。”

长随接了素笺去了，不一会儿，梧桐带着家丁来了。

“快戌时了，我欲去码头看烟花，一起吗？”周彦恒不知有什么样的借口可以邀李尚瑛同行，只能凭借运气，赌李尚瑛一个刚好。

“好呀，我也要去码头呢。六妹妹呢？”李尚瑛问道。

“她同我爹娘去参加花夜宴了。”周彦恒答道。

“六妹妹都去了，你怎的能不去？”李尚瑛纳闷道。

“花夜宴嘛，不过是众人一起吃酒，说些恭维话，没意思得很，怎比得上游花灯好玩。”李尚瑛不知道的是，周彦恒是偷偷从花夜宴上溜出来的，才来得迟了，他直奔十字街街口，也是想着李尚瑛喜欢猜灯谜，或许会在这儿。

李尚瑛点点头，没有多想，与周彦恒一起往码头走去。

两个人并肩走着，话忽然空了，路旁的花灯照得人暖烘烘的，李尚瑛感受着这冷风里的暖意，觉得甚是舒服。周彦恒偶尔转头看一眼李尚瑛，见她眉目舒展，恰似今夜铺满街头的点点灯火，这场景会在许多年后，叫他想起来时都觉得心头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