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护士来检查了伤口的恢复情况,又送了新一天的药。徐遇安刚照例给爹地妈咪发了消息报了平安,手机便开始陆陆续续地响起来。
先是苏月和的母亲打来的,那副焦急和心疼跟她小时候在院子里跑膝盖摔破皮时没两样。又说香港调飞机不方便,干脆他们先接徐遇安到燕城住着。也好调养。
徐遇安忙说着不麻烦了,自己这边好一点就要回香港忙事业呢。要是一直休息下去,估计明年的零花钱就赚不到了。
之后是苏家二叔和二婶,二人大概是听说了消息,也打了过来问了几句伤势。又提了一嘴苏丝弦在川西拍广告那边信号不好,但凡知道了还指不定多着急呢。
着急是着急不到哪里去的,反倒是自己这幅木乃伊造型,保准能成为苏丝弦一年的笑料。
好在她家沈总大方,直接说到时候新品出来了定一套。感受到金钱的暖意,徐遇安突然觉得骨头都不怎么样疼了。
微微发烫的手机刚放下,还没一会儿,苏家嫂子林知意也打了电话过来,声音温柔地叮嘱她注意休息。那对龙凤胎也围在电话那头奶声奶气的说着,Tiffany姨姨受伤了要坐飞机来看她的话,弄的徐遇安心里软乎乎的。
护士查房路过的时候,看到她握着手机还在接电话,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你这电话比我们医院的座机还忙。”
徐遇安挂了电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亲戚朋友多。
午饭是小杨顺路送来的,保温桶里是食堂师傅开小灶做的鱼汤,钱是苏月和付的。
盖子一开,只见奶白色的汤里浮着几块嫩滑的鱼肉。汤面上撒着碧绿的葱花和几颗枸杞,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徐遇安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那味道鲜美得不像话。刚想细细品味一番,那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刚充上电的手机就又响了。只是这次,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她的勺子顿了一下。
“喂?庭和哥?”
苏庭和是苏月和的弟弟,比她小了几岁,性子爽朗得像是燕城的秋天。虽然小时候他跟着爹妈在外地很少回燕城,长大后又常年在云南边境工作。
但年轻不懂事的时候,总是能抓准过年那几天的空闲时间,带着他们这几个小的把“闯祸”的额度一次性用完。然后在苏月和板着脸的时候,挡在她们几个小的前头挨训,那动作丝滑的一看就是老手。
电话那头传来苏庭和带着笑意的声音,隔着信号依然能感觉到那种不拘束的亲热。
“嫂子,恢复得怎么样?”
徐遇安被那声“嫂子”烫得耳朵尖一下子红了,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鱼汤里。喉咙里的汤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苏庭和你别乱叫,谁是你嫂子。”
电话那头笑得更响了:“丝弦早就跟我说了,你们俩都住一块儿了。蜜月都度上了,还不是嫂子?”
徐遇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看屏幕又贴回去。只觉得自己大概是逃不过这个称呼了,只能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你再说我可挂了啊。”
二人又聊了几句,苏庭和说他老姐从小就那样的性格,嘴上不说但心里比谁都急。徐遇安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屏幕上又弹出了一条新的视频来电提示,显示着“姑婆”两个字。
她赶紧跟苏庭和说:“估计没瞒住,老太太打电话来了。”
苏庭和在那边笑了一声,说那你只能帮我姐祈祷一下了。家里跟徐叔叔和阿姨那边通过气,都瞒着呢,八成是老太太自己发现的。
挂断之后徐遇安深吸了一口气才按下了接听键,苏奶奶的视频电话接了进来。
老太太刚开口问上一句怎么回事,徐遇安便瞬间把自己缩成小了一号的样子。开始哼哼唧唧地撒娇卖惨,把受伤过程用她最擅长的添油加醋手法说了一遍。末了添上一句没什么大碍,休养休养就好了。
苏奶奶又气又心疼,先是隔着屏幕安抚了她几句,然后话锋一转,把那一串瞒着自己的小辈们挨个点了一遍名,最后狠狠批评了苏月和这个不负责任的。
徐遇安赶紧接话把苏月和守了一整晚,外加昨天送饭、擦身的“壮举”抬了出来。
老太太自然知道这些小姑娘家的心思,让她不用说好话,该敲打的时候就要敲打。又安抚了几句,叮嘱她好好吃饭好好养伤,便挂了电话。
徐遇安看着视频结束时卡顿的一瞬间,姑婆那张立刻要去找某人算账的脸,在心里为苏主任默默点蜡,祈祷一二。
午饭吃饱喝足了,犯起食困的她也不管什么健康不健康的,顺从的过起了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美好生活。
一个午觉眯到了黄昏,充满电的手机续上了无聊时光的消遣。一想起苏月和昨晚临走前说少玩点手机的话,叛逆心理作祟下的徐遇安又打开了闺蜜群。
群里还在热闹着,话题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拐到了苏月和身上。问她“大好周末的,老女人有没有在床边衣不解带地照顾你啊”。
徐遇安一连回了三个不同的翻白眼表情包,方才开始吐槽起某个不见人影的大忙人。
正说着门被敲了两下,徐遇安一个激灵,飞快地把手机锁屏塞到枕头底下。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从原本的吐槽模式光速切换成一副无聊透顶又幽怨的眼神,看向门口。
苏月和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用塑料布裹着的东西,形状像是一个大号的盆,底下还连着一根软管。她把那个东西放在床边,解开塑料布露出里面的真容。
那是一个蓝色的床上洗头盆,塑料材质的盆底有一个凹槽连着软管。软管末端有一个阀门,可以控制水流。
徐遇安看着那个东西愣了两秒,然后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往后缩了缩,用一种宁死不屈的决绝语气,颤抖着手指,指向那个散发着诡异气息的东西。
“你要用这个东西给我洗头?”
比划了洗头盆一下高度后,苏月和已经开始清理起了床头柜上的杂物,预备待会儿使用:“我找护士借的,消过毒了。”
“那我也不用!我的洗发水要特定牌子的,还要用护发素,还要……。”
苏月和点了点头,颇为惋惜的拿起了那个洗头盆装回塑料袋里:“行,那我把东西还给人家。”
她刻意放慢了速度,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就在手指即将抬起来触碰门把手的时候,床上那只精贵小猫的声音就从身后追了上来。
“但是,你要是实在想帮忙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服务得好点哦,不然我一定给你打差评。”
苏月和转身走回来,嘴角往上弯起了一个不大的弧度:“很荣幸为您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