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颠簸了一下后再次恢复了平稳,司机打完了电话,回头对陈见青说,“医生说车上有备着过敏药,就在您前方的存储柜里,能不能麻烦您帮一下忙?”
陈见青连忙答应下来,可正要弯腰去开柜门时,却忽然意识到靠在她肩上的人依旧纹丝未动。
这实在不像谢守墨的风格,她忽然心中一紧,抬起手试探地放在他的鼻尖。
那一瞬,她感觉自己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直到片刻后,指尖终于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息。
陈见青这才松口气,可气松到一半,她的呼吸再次一滞。
她的手指……被人握住了。
谢守墨的手指很凉,陈见青甚至觉得那股凉意好似沿着皮肤一直扩散到胸腔里,让她的心猛地一颤。
时间好似静止了,那一刻陈见青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过程陈见青以为持续了很久,可其实只一瞬,谢守墨就将她的手放开了。
他缓慢地直起身体,揉了揉额角后,身体后仰,倾倒在靠背上,此时他脖颈间的疹子颜色变得更加鲜红,甚至已经开始扩散开来。
陈见青隐约听到了一句,“抱歉。”
短短两个字让陈见青猛地回过神来,谢守墨的症状明显在加重,陈见青甩甩头,抛掉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
她弯腰打开储物柜,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全英文的盒药,陈见青从里面挑出过敏药。
“有水吗?”陈见青问司机。
后者回到,“冰箱里有,但先生吃药不喜欢就水服用。”
陈见青一愣,她看向闭着眼靠在靠背上的谢守墨,还没说话,对方就主动朝她伸出手。
陈见青将药递给他,看他咽了下去。
随后车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陈见青收回视线,车后座很暗,应该是车主人的习惯,两侧的车窗都被拉上了黑色的车帘,将外面的街景遮的严严实实,陈见青不敢乱看,于是只能低下头。
她看着自己的食指,上面那种冰凉的触感好似还没消失。
从偶遇谢守墨到此刻,她终于可以冷静下来思考,这短短时间内发生的一切好像是个梦,忽然她就和谢守墨有了交集。
她忍不住侧过脸,借着昏暗的灯光悄悄打量谢守墨。
他闭着眼,表情很平静,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用力忍耐。可即便如此,他靠在那里的样子依旧端正,脊背贴着靠背,肩线平直,连不舒服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持。
陈见青忽然很想知道他是怎么成长成这样的,同为豪门出身,偏偏就他是这样,连狼狈都保持着体面。
车子拐了个弯,速度慢下来,陈见青收回视线,望向前方。
视线中此时出现了一条非常美丽的道路,两侧笔直的树木高耸入云,路灯照射下,青翠的树冠连绵起伏,与靛蓝色的夜空映照着,像是画家随手挥就的一道墨绿油彩,美得让人窒息。
陈见青隐约察觉到大约要到谢守墨的私人住处了,她忽然紧张起来……
车辆继续平稳地向前驶去,几分钟后,随着一片如玻璃一般纯粹而干净的蓝色缓缓展露,陈见青终于看到了谢守墨的家。
那是一栋建在海边的别墅,别墅整体和陈见青想象的都不同,没有过多奢华的造型,四四方方的形状,只有屋顶是单向倾斜的,外墙是整面灰色玻璃,乍一眼看去,像是一只巨大的玻璃匣子。
这栋建筑同陈见青过往见过的都不一样,不知为何,她心中第一时间并不是震撼,而是莫名觉得,这不像是一个家。
而且,好孤独啊。
就这么一栋建筑建在海岸边的悬崖上,周边只有高大的树与一望无际的海面,一轮月亮安静悬挂在顶上,清冷的月光均匀地撒在别墅周围,好像海浪轻轻流淌着。
陈见青没忍住,再次偏头看了谢守墨一眼。
好奇怪,此刻她竟然会觉得守墨有些可怜。
就在这时,司机忽然开口,“先生,到家了。”
陈见青闻言心中一惊,她甚至来不及收回视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谢守墨睁开的眼睛。
他的眼睛非常漂亮,陈见青从前觉得谢守墨的目光很可怕,因为太过深邃,对视时总会让人产生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感,可此时她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瞳色很深,他的瞳仁漆黑如墨,好似黑洞一般能将人吸进去,可其实他的目光却透着一股温柔。
有这样目光的人,他的内心应该也是温柔的才对。陈见青心想。
她不知道,在她打量谢守墨时,对方也在看她。
严格来讲,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与陈见青对视,也是他一次如此认真地观察一个人。
陈见青很漂亮,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她的美并不止单纯体现在精致的五官上,她的美更多是来源于她的内在,她的举止,以及……她的目光。
比如此时此刻,她一定不知道,她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怜悯。
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