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第三次在一处驿站歇脚时,师青禾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从崇安城出来已经赶了五天路了,按这脚程速度竟然还没有到地方。
她也不认识路,只能靠着闻湛辨认。
每次她问起还有多久,他只说应该快到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师青禾心中没底。
师青禾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斟酌一番,翻身下床,开门走了出去。
夜已经深了,大堂内已空无一人,店小二正弯腰收拾桌子,见她走过来,忙笑着上前,“这位小姐,可是有什么吩咐的?”
驿站人员来来往往,驿站里的人接触的人多,知道的肯定也多,说不定可以从店小二嘴里问出什么。
想到这,师青禾走上前,“这位小哥,我是从崇安来的,你知道逍遥庄吗?”
店小二动作一顿,神情有些古怪,“小姐,你是从崇安来的,要去逍遥庄?”
师青禾眼睛一亮,看来是有戏,他知道逍遥庄。
店小二脸上挠了挠头,解释道:“这庄子我知道,在林州城不远的一处郊外,离这里不算远,估摸着还有两天时间就到地方了,不过小姐是从崇安出来的,一般人都会走北边的小路,那条路去林州最近。”
还有两天,那确实也不远了。
听到后半段话,师青禾眉头一皱,“有近路?”
“是啊,从崇安出来向北那条路是最近的,只是算小路,路不怎么平,急的话一般都走那条路,小姐你走的这条路是大路,虽然平缓但离林州有段距离。路平不平的倒是算是小事,有近路能早点到地方也能少受些路上的颠簸,所以崇安出来的都走那条路。”店小二还以为她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世家小姐,态度也不禁恭敬了许多。
师青禾随后追问,“你说崇安出来的都走那条路,那有没有人不知道那条路?”
店小二摇摇头,“这不太可能,哪怕不出远门,寻常人家应当都是知道一二的,不走那条最近的,旁边还有两条距离近的都比小姐现在走的这条要快些。不过看小姐的样子像是不常出门,不知道也是应当的。”
这年头寻常百姓为了活路,出外做生意,走远路,不认路可不行。
师青禾眉头皱的更紧了,闻湛说认识路,却没有带她走那条小路。
和店小二到了一声谢,她就回了房。
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憋着一股气。
闻湛知道路却带她走了最远的一条,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越想越睡不着,师青禾再次翻身下床。
闻湛的屋内黑着,看样子像是睡着了,她脚步一顿。
这么晚了,天亮在问也不晚。
只是刚抬起脚往回走,原本安静漆黑的屋内瞬间亮了光。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闻湛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身上仅着一件外袍,乌黑发丝散在肩上,像是睡下刚起来。
看到她之后,一双桃花眼清亮勾人,微微弯唇询问,“少夫人,这么晚了是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是有些事情要找你问问。”师青禾拢了拢衣袍,夜里寒凉,她出来的急,只随手披了一件外衫。
闻湛眸光微顿,随后侧开身,“先进来吧。”
师青禾没推辞,两人深夜站在廊外确实不太合适。
屋内只点了靠近床边的两根蜡烛。
刚坐下没多久,一股淡淡木质香裹住了她,闻湛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披在了她身上。
“不用了,我就问几句话,待会就回去了。”
师青禾刚想扯下来,闻湛两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披着吧,夜里挺冷的,一会也可能会着凉,你也不想因为生病在这多住几日,耽误路程。”
这两日确实冷,不过披一会而已,想到这她就没再动,随后没做犹豫,直白开口,“闻大人,我刚才问过店小二了,他说从崇安去逍遥庄明明有好几条近路,我们走的这条是最远的。”
她抬头直直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带着我走远路?”
面对质问,闻湛倒是不慌不乱的给她倒了一杯茶。
师青禾拿过那杯茶水,指尖扣着杯沿,是温的。
闻湛开口解释道:“那条小路确实会近一些,可我们两个被通缉,他们一定会去大理寺报案,事关卫家的事,卫慎一定会去,我们又去过门房,册子翻动的痕迹逃不过他的眼睛。我了解卫慎,他一定会查到逍遥庄这一点,走小路太过冒险,大路虽然慢,但是比那条路要保险的多,而且这里可以不入林州城直接去逍遥庄。”
一开始,他们两人只是去门房看一眼,根本没料到后面会有人堵住他们。
情急之下,他才假扮的盗贼挟持师青禾。
可在此之前的他们的所作所为瞒不了,翻动门房出入登记册,逃往城门的方向。
卫家这几日,只有逍遥庄这个方向是要出城的,其他出入不过是在崇安城内。
卫慎知道他们出城,一定会跟着逍遥庄这个方向跟着他们。
他们走的急,走小路是最稳妥的,不过三日就能到地方。
不会想到他们竟然会走最远的路。
一番分析头头有理,师青禾心中后知后觉翻涌上来一阵懊悔。
她竟然怀疑这人走远路是在戏耍自己,没想到还有其他的原因。
这阵愧疚在她心中沸腾。
对面的人笑了笑,又开了口,“至于其他的几条路,这些年我身体不好,大多都待在城内,已经很久没出过城了,一时间也忘了其他几条该怎么走。”
师青禾心中惭愧,抿了口茶,见他转移话题谈起其他事,随口一问,“很久是多久?”
闻湛低眸,“算起来,已经有十年了。”
从他离开扬州回到崇安,已经有十年了。
不长不短的十年,但却格外煎熬。
而一旁的师青禾心想,十年确实不短,足够淡忘很多事。
而那时他们被通缉,闻湛又受了伤,一时间忘了也是正常的。
师青禾脸色慢慢涨红了不少,大半夜不睡觉打扰他,就是为了一个怀疑。
属实是有点不该。
闻湛暗暗在心里松了口气,也算是圆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