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姨,接下来什么打算?”
“把孙嫂子在神官府安顿好之后,我想走一趟停尸房。”顾桑知思考一瞬,随即开口。
“我陪你。”席文玥瞬间脱口而出,话一脱口才惊觉不妥,随即补充道“可否?”
顾桑之展颜一笑“好啊,有你陪我,正好壮胆!”
验尸堂隶属京都府衙,本是官府专司验尸之地,却坐落在内城最边缘的荒僻角落。
此处人迹罕至,四野萧条,空气中终年弥漫着一股挥散不去的腐臭,刺鼻蚀骨。
要说它与寻常义庄唯一的区别,便是正门之上,高悬一块烫金匾额,府衙验尸堂五个大字笔锋凌厉。还有它的建筑规制也足够庄严肃穆。
刚一踏足,便觉阴风阵阵,寒气透骨,似有无数阴翳缠绕周身,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随行新换的马夫更是待二人刚一下车,便慌忙驱车退到数十步外的安全距离,拴好马匹,远远候着。
验尸堂内值守之人寥寥无几,想来应是外派出差去了。顾桑知自进门起,前前后后见到的吏员,统共不足五人。
她靠着撒钱打点,一路畅通无阻,轻易便从当班仵作手中取到了死者的验尸单。
仵作翻找卷宗时,顾桑知留意到,寻常案卷不过寥寥数笔概括死因伤情。可当她接过那密密麻麻写满两大页的文书时,心头猛地一沉。
纸上字字句句,都在无声诉说着死者生前遭受的无尽折磨。
顾桑知一目十行飞速阅览,越往下翻,心头越是惊悸。足足两刻钟,她才将整份文书看完。
“丧心病狂!简直禽兽不如!”
压抑不住的怒火骤然冲上头顶,她猛地将验尸单拍在案上,声响清脆,惊得一旁仵作一愣。
席文玥见状立刻上前,对着那仵作温声致歉:“小哥莫怪,我二人只是见死者凄惨,一时义愤难平,并非有意惊扰。”
见他态度谦和有礼,仵作也连连点头:“理解理解,这般惨事,任谁看了都要动气。”
顾桑知这才回过神,稍稍镇定,朝席文玥投去一道感激的目光,默默拾起案上的验尸单递了过去。
席文玥默契接过,快速扫过几行,眉头紧锁,低声斥道:“确实败类。”
随后,二人在那名仵作的带领下,步入了后方的停尸房。
仵作贴心地递来两块面巾,用以遮挡刺鼻气味,自己则戴上了一层更厚实严密的专用面罩。
推门而入的刹那,更浓重、更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屋内整齐排列着数百具尸身,惨白僵硬,一眼望去,阴森骇人。
仵作径直将二人引至指定的尸床前,停下脚步:“给你们半个时辰,我在外等候,有事唤我。”
说罢,他转身退出,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室内只剩两人。
二人上前几步,俯身细查。
“死者血脉凝滞异常,几近凝固,流速慢到极致。”席文玥艺高人胆大,指尖直接轻按尸身经脉,沉声开口,“此人死前,必定长期陷于极致惊惧之中,心胆俱裂,才致使血脉失序,成此状貌。”
顾桑知强压着心底的恐惧与抵触,伸手轻轻触碰确认,随即缓缓点头。
“她周身布满交错纵横、深浅不一的鞭痕、掐痕,还有密密麻麻的钝器击打伤,绝非一日所致,应是长期遭人凌虐。”
顾桑知没有说出口的是衣袍之下遮掩的隐秘之处,痕迹更甚,直指多人施暴,凌辱至极,不堪入目。
“她的瞳孔极度扩散,直至眼尾边缘,死时全无半分反抗之力。”席文玥继续查验,声音微沉,“这是绝望、恐惧、无助到了极致,才会有的死状。”
顾桑知望着死者凌乱不堪、粘在惨白脸颊上的发丝,心头一软,下意识抬手,想为她理一理乱发,留最后一丝体面。
可指尖触到那支插在发间的木簪,拔动之时,便察觉到,簪身之内,似有微小之物,在轻轻滑动。
顾桑知心头骤起惊疑,随即敛了神色,将那支木簪凑到眼前,细细端详。
木簪纹路寻常,材质不过是最普通的硬木,半点华贵气象也无,表面甚至带着几分粗糙。除却能勉强挽住发丝之外,实在谈不上半分美感。若不是它还保持着簪子的形状,几乎与灶下烧火的枯木无异。
她反复翻看一圈,目光忽然落在簪头一处微凸的暗扣上。指尖轻轻一旋,簪身应声分开,中空的木芯里,静静卷着一小片素色布帛。
一旁席文玥的目光,也瞬间凝在了此处。
顾桑知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将布帛取出,动作麻利地将其展开。
布上以细炭勾勒着一幅简易却清晰的小地图,曲曲弯弯的线条间,标着暗门、矮坡、古寺、后山、小径,还有几处看不懂的模糊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