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别院“云栖居”依旧如往昔般,朱墙黛瓦映着流云,飞檐翘角缀着金铃,一步一景皆是奢华典雅。
院落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曲径通幽处隐着花木,便是来过数次的熟客,若无人引路,也极易在这层叠景致中迷失方向。
通传过后,顾桑知顺遂入内,只是太子殿下恰巧外出未归。她被引至西侧会客厅等候,厅内燃着清雅的檀香,案上摆着新鲜的洞庭橘,可她心绪不宁,坐立难安。
这般枯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听得门外传来脚步声,季北川终是姗姗到来。
季北川一身明黄云纹锦袍,金线绣就的流云暗纹在天光下流转,衬得他面如冠玉,更添几分与生俱来的金贵。
“顾医师久等了。”他迈步而入,声音自带皇家威仪。
顾桑知起身颔首:“殿下客气了。”
两人心照不宣,无需多言便一同往内室而去。顾桑知敛了心绪,秉持着医者仁心,严谨地探查患处的恢复状况。触及的肌理仍带着滞涩之感,那隐疾竟未有半分根除之象,续骨鬼花的药效显然未能达到预期。
她眉峰微蹙,眸中带着凝重:“殿下,隐疾未愈,续骨鬼花药效不济。恳请再赐一月时日,容小的重整药方,另寻疗愈之法。”
季北川斜倚在铺着雪色锦缎的软榻上,墨发松松挽着玉冠,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鸷,随即转瞬即逝。
他指尖摩挲着榻边的白玉镇纸,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却自带无形的压迫感:“既然如此,孤便再信你一次。顾医师,莫要让孤失望。”
“请殿下放心。”顾桑知垂着眼,声音掷地有声,字句间满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话音落,她顺势躬身谢恩。而后转身,一步步退出,走出院子,离开了云栖居。
直到马车轱辘碾过外面的青石板路,车帘隔绝了外界,顾桑知这才缓缓靠在车厢壁上,不由松了一口气。
眼下难关暂且算是渡过,只不过时间依旧紧迫。
她不由暗自腹诽,古代最让人憋屈的便是这森严到骨子里的等级。寻常百姓在权贵面前,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任由命运被旁人攥在手心。
而她如今对上的,偏偏是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太子。
收敛了纷乱的思绪,顾桑知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到了赚取声望值这件事上。
一个月的期限,并非她随口应下,而是反复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她根据报社之前的经验推算,一个月以后保守能赚取一千声望值,加上之前的收获,和意外从范景书身上薅到的声望值,足够兑换医治太子的密药了。
这般算下来,悬在心头的那块巨石总算轻了些,顾桑知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了几分。
可马车刚驶入城郊的竹林小径,周遭的静谧瞬间便被打破。
“咻——”
一道尖锐至极的利刃破风声,猛地从茂密的竹林深处窜出,划破了林间的清幽,直教人头皮发麻。
竹林暗影骤动,数道黑衣蒙面的身影如鬼魅般窜出,瞬间将马车团团围住。
为首那人身形挺拔如松,腰间悬着一枚玄铁令牌,正是太子心腹宋墨卿。
他眼底无半分波澜,仿佛眼前之事不过是碾死一只蝼蚁,可手中长剑却泛着森寒刺骨的冷光,剑锋破风,“嗤啦”一声划破车帘,直逼顾桑知面门,凛冽的杀意几乎要将周遭空气冻结。
顾桑知猝不及防,只凭本能侧身旋身,衣袂在空中划过一道急促的弧线,堪堪避开剑锋。
宋墨卿似是没料到她竟能躲过这一击,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顾桑知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反手从袖中洒出了一包迷药,将其逼退。
她不敢有半分耽搁,趁隙翻身跃出马车,稳稳落在外面的草地上。
迷药虽然被其躲开,顾桑知并未气馁,只是当抬头观察时,心不由得一沉。
车外竟还围了十几名黑衣刺客,个个手持利刃,眼神凶狠,已然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这阵仗,倒是真看得起她顾桑知。
顾桑知只能不顾身上越来越多的剑伤,拼命地往前奔逃。
虽然如今她看上去遍体鳞伤,鲜血似是将衣衫浸染,看上去触目惊心。但是因着体感转换器的缘故,她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
反倒是那些刺客,对顾桑知下手越重,身上便越是疼痛,脚步也越是迟钝。犹如瞬间带上了痛苦面具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