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云跟着贺通,趁着夜色越墙进了凌府。
贺通对凌府中的门户非常熟悉,穿廊过户,不多时就带着狄云来到了一处院落。
两人隐身在门口暗处向里观望,看到院子里稀稀落落站了七八个大汉,腰间都配着刀剑。
“这里就是凌退思的书房。”贺通压低声音对狄云说,“这会儿他应该就在里面。”
狄云见那间房子门窗紧闭,窗户纸上虽然隐隐透出灯光,却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不过既然贺通说得那么有把握,大约是不会错的。
狄云问:“我们怎么办?”
“那边守卫虽然不少,都没太大的本事,唯一可虑的是我们一旦动手,他们可能会发声示警,引来更多龙沙帮的人,那就麻烦了。”
“那就抓机会把他们一下子杀光?”狄云左右打量,试图寻找可以潜伏过去的路线,却失望地发现院子里没什么可以借以藏身的东西,“或者等凌退思出来,我们冷不丁上去偷袭他?”
“这会儿时候还早,我们再等一下……”
贺通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前方一个黄色的身影在墙头一闪,如一片秋叶般无声飘落,脚还没落地,血红色的刀光就开始在空中闪烁。
……
凌退思这会儿正端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两只脚放在一只盛满凉水的脚盆之中。
自从送走了水岱,他心里就一直不安宁,草草办完了公事,他就躲进了书房,佯称要处理文书,不让手下和仆从来打扰自己。
其实他哪有心情看什么东西,一个人待在书房里坐立不安,煎熬着度过了半天。
眼看着天色已黑,他想:“要是血刀老祖得手了,按照约定他这会儿就应该过来给我解开穴道,我们也算是两清了。可若是没能得手……”
他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若是没能得手,水岱多半会逃回来,他会不会来寻凌退思的不是呢?
凌退思心里也没把握,不过他对此也早有腹案,就算水岱上门来对质,要怪也只能怪血刀老祖太过狡猾,这责任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落他凌退思头上。
可是那样一来,血刀老祖还会给他解穴吗?
他确实履行了双方的约定,给血刀老祖制造了一个击杀落单的“南四奇”的机会,血刀老祖没能成功,也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不是他凌退思的责任。
就只怕到时候血刀老祖耍赖反咬一口,凌退思和人家的功夫差得太多,血刀老祖要是翻脸,他还真是无法可想。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藏在怀里的那件东西,稍稍感觉放心了些,只觉得肋下越来越疼,只得歪在椅子上休息。
他感觉实在难熬,唤来仆妇给他打来一盆冰凉的井水,把双脚都浸在里面。
那仆妇还想要献殷勤帮他揉脚,被他毫不犹豫地赶了出去。
脚在凉水中浸了好一会儿,他才觉得心头的焦躁稍微平复了些,肋下的疼痛似乎也不是那么难耐了。
他心情刚好了一点儿,忽听得外面传来了两声惊叫,紧接着是几声重物倒地的声响,他正在惊疑,大门被人一脚踹飞。
凌退思大惊,刚站直了身子就看到血刀老祖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凌退思的第一反应是既然血刀老祖来了,那他应该是得手了,立刻光着脚从脚盆里跳在青砖地上,准备上前给血刀老祖贺喜。
可他再一看,血刀老祖面色不善,眼露凶光,黄色的僧袍上还沾了不少的血迹,也不知道是谁的,他就犹豫了,不但没有向前走,反而退了两步。
“老祖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他强笑着打着官腔,想要探一下对方的口风,“我这得恭喜老祖了吧?”
“恭什么喜?”血刀老祖的口气恶狠狠的。
凌退思更觉不妙,基本已经确定出问题了,忙问:“老祖既然现身,想必是已经得了那人的首级,这难道不是喜事?”
“放你的狗屁,”血刀老祖大骂,“你还在装相,要不是你从中使坏,勾结水岱他们,‘南四奇’怎么会一起出现来跟我动手?”
凌退思脑袋嗡了一下,一下子明白了,原来水岱从来就没相信过自己的说辞,表面上跟他敷衍,背地里将计就计,反而利用他引出了血刀老祖。
凌退思全身冰凉,知道这次血刀老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忙大声辩解:“老祖你听我说,那水岱明明是一个人来的,只带了两个普通的随从,花铁干都没露面,我府中上下都可作证,‘南四奇’怎么会一起出现?”
他边说边退,一直退到了书桌旁边,拉开了跟血刀老祖之间的距离。
血刀老祖用看死人的眼光看着他徒劳地辩解着,一句话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