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行宫里是分东西苑的?”
“是,为了尊卑有别,划分了区域。”芸生如实回答。
“那要好好锁起来。”季清淮放下心来,忽然感觉有些迫不及待。
雪簌簌而落,二十来位老臣跪在雪地里,头上肩上落满了雪,在越来越昏暗的宫苑里仿佛几十尊石像。
杜亓山从光越殿正殿开门出来,身后涌出许多手持灯笼的士兵,士兵冲下去把这些跪着的大臣都围住,而他在殿阶上站定,平静地看着下面。
这里面有些人是真的心有怨怼,为死去的礼部尚书抱屈,但是大部分也只不过是为了座主办事,趁着士兵手中的火光,他把每个人都看清楚了,心里也挑选出了杀鸡儆猴的对象。
“夜里风大,许阁老还是请和我一起回承德殿吧。”杜亓山和他对视,微微颔首。
“杜阁老。”他抬头深深望了他一眼,今夜过后,就是撕破脸了,“你在为谁办事?”
“那你呢?你又在为谁办事?是听了谁的授意敢挑动群臣,带头违抗陛下圣旨?”
许翰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杜亓山这样的语气,终于展露手腕居高临下,果然是咬人的狗不叫,他咬了咬牙,同时也窥见了季容霜的意思,她是铁了心要和左相相抗了。
见许翰久久不语,杜亓山双手从背后放下,“来人,请许阁老到承德殿,另外……”
没人打断他的话,但是他自己止住了声。杜亓山看着远处的黑暗里走近一个人,那身影太熟悉了,直到她的眼睛闪出亮光,她微微抬头看着他,却一点也部件窘迫。
“左相。”杜亓山微微行礼,但是依旧在殿阶上站定。
天色越晚,雪就来的越急了,火光把乱舞的雪片映照在每个人身上,看不清每个人的神色,只见如树皮剥落的斑驳。
“君有过失,为臣者上书劝谏是分内之事,许阁老怕是担不起你的一句挑动百官。”
第一次从高处看她,杜亓山的心头有几分动摇,虽然她的突然出现不算奇怪,但也在她的预料之外。
“臣等以为,陛下无过失。”杜亓山摇摇头,不给她做文章的机会,“现在这些人跪在这里里无论是想沽名钓誉还是别的什么,已经形同逼宫,望左相明鉴,不要被小人蛊惑,还是劝劝他们都回去,不要让事情不可收拾。”
此言一出,跪了大半天的一堆雕像终于有了些动静,其实是仗着季舒阳的势狐假虎威,便小声地反驳,绕不开的是人尽忠职守,后又如何如何被打死,又添油加醋讲些惨状。
杜亓山默然听着,他已经把话讲明了,等着她的下文。
目前的陛下已经无利可图,有的仅是皇位,不断给她施压无非就是想激怒她让她犯更多错,再借题发挥,这种目的让杜亓山恶心,为了一时的得失而搅得天下大乱,就因为她姓季,季容霜就会无底线纵容她?
当然不可能,杜亓山其实就是拿的准这一点,最终给这些烂事擦屁股的只有季容霜,除非她和季舒阳一样,想一举改朝换代,但是目前她还不会,她还是想□□的。
季舒阳理了理自己的官服,轻笑了几声,自己是不中用了,现在这老头都敢骑在自己头上。同时她也明白了长姐的意思,对于自己的试探,她再次选择了无视和打压。
她是铁了心要一辈子当她的季相了。自己给她创造了无数次机会,无数次能江孟熔一击必杀的机会,她都反过来拿刀对着自己。
“许阁老是忠直之士,看到这些血淋淋的,免不了就动了恻隐之心,陛下也是爱妹心切,正所谓关心则乱嘛。”季舒阳看着跪倒的一大片人,失去他们就完全自断臂膀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屋檐滴水声在杜亓山耳边有节奏地响起,和他的心跳一起震动。
“仆明白。”他忽然领悟到了季舒阳更深的意思。
“四帝姬病重,许多事情陛下就乱了方寸,陛下一乱为臣者自然也难安。”季舒阳长叹起来。
许翰保持跪姿,“陛下忧心也是情有可原,可礼部尚书年事已高向来无错,我们希望陛下不要再治罪于他,给他一个名位,让其家人能衣食无忧。”
“陛下何时说要迁怒其家人?许阁老也把陛下想得太不近人情了,发生这种事陛下心也不安,怎么还忍多加苛责。”杜亓山故作讶异,语气依旧沉重。
“事情条条件件都要依法依规处置,无论是陛下,帝姬,还是官吏。”她双手下垂,直视杜亓山。
原来她借题发挥是为了四帝姬就藩的事情,本以为这局终了,杜亓山闻言又打起精神。听里头的消息,四帝姬双腿骨折,性命垂危,就算以后痊愈了,陛下也不太可能同意放她离开。
而且日后四帝姬真的渐渐康复,季容霜也不会容忍她继续留在辛都,到时候这两个女人又在统一战线了。
她的目光越过老迈的杜亓山往更高的天穹望去,雪片一点影子也没有,她已经拿定主意了。
“左相,季相就在承德殿里,您要……”
季舒阳抬抬手打断他,
不等对方说完,她转身离去,季容霜不做的事情,她自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