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初……”孟晞昭凝视着地上的雪痕,很快就会被新的雪覆盖,“叫明子初来……”
她太忙了,常常不得相见,孟晞昭在雪地里站了太久,身体有些支撑不住,但她推拒了周围人的搀扶,往殿内走去。
“你去,去送信吧,这里不需要那么多人。”孟晞昭迫不及待想展开他的回答。
“是。”明千辰点点头退出宫殿。
礼部尚书本没有把这件事太放心上,廷杖不廷杖还不是她孟晞昭说了算的,他已经想好,路过承德殿就进去汇报左相,有了左相的话这场不尴不尬的闹剧就能结束了。
终于被押送到承德殿门外,他正欲开口脱身,可嘴还未启门内就走出两个五大三粗的武侯,推开了侍卫直接把他架起来往光越殿方向拖行。
“你们干什么?!放肆,马上放开本官!”礼部尚书悬在半空慌乱地蹬腿,但是身体被控制得动弹不得。
两人健步如飞,宫道拖长他惶恐的叫嚷,武侯如一阵风把他架到光越殿前,随后立刻把他按在台阶上,他艰难抬头看到光越殿气势磅礴的构造,遮天蔽日。
密集沉重的棍棒落在他的后腰上和大腿上,让年过半百的礼部尚书痛地叫喊不出,眼前一片血色模糊,才不过几个弹指就已经晕厥过去,在最后残存的意识里,他依旧不屈地抬头上望,却看到十几双血迹斑斑的脚,站在台阶之上。
明千辰带着一把古琴往玥鸣宫走去,内侍省给帝后选的居所就是这玥鸣宫,地处内廷西侧,五间正殿,飞檐翘角,琉璃瓦在冬日薄光下泛着青蒙蒙的色泽。
檐下雕梁画栋,彩绘以青绿为主,间缀金线,虽不算极尽奢华,却也端端正正,清新雅致,合乎帝后居所的气度。廊柱是新漆的朱红,在满院素白的雪色中格外醒目,殿前两株老梅,枝干虬曲,花苞初绽,暗香浮动。
她最近也算是常来常往,很熟练地找到季清淮喜居的宫室。
“君上万安。”明千辰屈膝行礼。
“我记得你昨天傍晚才来过吧。”季清淮背对着她看着合围庭中的一棵系满红丝带的树发呆,他嘴上这样说着,其实暗暗掩不住得意和喜悦。
“是的,奴婢昨晚来过,现下陛下给您写了一封信,希望您不要忧心,元宵佳节快到了,陛下希望节后一切如旧。”明千辰不疾不徐地说完。
季清淮才微微偏头,打量了她一番,伸出手去,“她叫你送这把琴给我?”
“回君上,不是的。”明千辰跪在地上把琴放在大腿上,双手递出。“陛下吩咐把这把琴送给江内侍,上次陛下在梅林和他弹过一次琴……”
明千辰的话还没说完,季清淮便猝然站起来,“少胡说八道!”
“奴婢知罪!不该在君上面前妄言。”腿上的琴滑落到地砖上,琴弦微微发出悦耳的颤动。
他左右踱步起来,上次?是哪次?他低头看看明子初最后还是六神无主起来,是不是那天晚上她非要跑出去,最后他派自己的内官在皇宫里寻了好久,原来是遇到了这些不三不四的人。
最终他站着没动了,“我觉得有些冷。”
“是。”明千辰起身出门想去找炭篓子。
“劈了,烤火用。”
明千辰的身体轻微摇晃,转过身,这可是把真正的古琴啊,是南北朝时期的传世名琴,想来帝后也能看出来它的不凡,但是对于他来说怎么可能在乎。
“遵命,君上。”
伴随着劈木断弦的刺耳噪音,季清淮展开这张洒金印桃花底的信,墨香清幽,她的每一张信纸他都完好地保存起来,一天能看七八次。
炭盆里面插满了木片端到他面前,白烟阵阵,可是季清淮视若无物,她讲了孟卿岚的病情,讲了最近的政局,讲了内阁的改换,讲了对自己的思念,唯独没有讲她自己好不好。
可是她现在在庆苑给妹妹侍疾碍于礼法,实在不好相见。
明千辰始终跪着,等他看完,还得看完好几遍,“君上,奴婢该回去了。”按照往常,他也该回复她些什么。
“去吧。”季清淮轻易地放过了她,有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他确实也得从她这里得知。
他什么都没有给自己,明千辰一身轻松地走出玥鸣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