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然可以试试,不过切记,只能找那些普通的、思想开明的教徒,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参与进来。”
纳赛尔点头:“嗯,我明白。”
密谋的计划制定得快,正式行动应当执行得更快。这是巴贝夫教给亚诺的教训。在和祖海尔沟通过一番进度,确定愿意参与进来的人足够制造出煽动性声势,亚诺决定立刻举行仪式。
□□纪念仪式流程本就偏向朴素节俭,因此并不需要准备太多的东西,只需一片夜间无人注意的空地,洁净的水、朴素的长袍就够。
纪念死者仪式的当天夜里,兄弟会的幸存者全员到齐,哪怕还生病发烧的人也爬起来参与仪式,仪式地点放在开罗郊外的一处荒野上。
仪式的开端由祖海尔念诵《古兰经》的雅辛章,念诵结束,轮到全员念诵开端章为死难者祈福。开端章念完,众人肃穆地为死者默哀祈祷,最后集体念珠诵念:“Lā ilāha illā Allāh”,这一环节要反复诵念,直到哀悼的气氛渐渐凝重、人声渐齐。
“马赫穆德!”沙欣德突然的吼声斩断了诵念经文的庄严,“你有什么资格为死者哀悼!他们都因你而死!”
马赫穆德一脸愕然,还没反应过来,沙欣德再进一步:“是你派人杀了迪皮耶!如果不是你的决定,事情本不会那么快恶化!他们都死了,你却躲在清真寺里安然无恙,法军的大炮怎么没把你打死?!”
“住嘴!”站在马赫穆德身边的人怒喝,“你一个女人没有参与纪念哀悼的资格,这里不是让你说话的地方!”
“胡说八道!”祖海尔以同样严厉的态度回应,“沙欣德是我们的姐妹,是兄弟会的成员,她当然有资格参与纪念。倒是你,你在着急什么?她说的有错?”
人群骚动起来,纳赛尔见状开口:“马赫穆德导师,是你当初说我们团结起来,一定可以把法国人赶出开罗,可是现在呢,你说的哪一条实现了?”
马赫穆德似乎这会才回过神来:“当初,是大家一致同意要参与起义……”
“才不是!”一个人愤怒地吼道,“当时只有你一个人这么说话!”
祖海尔应和:“那时候谁敢反对你?谁敢说不同意?!”
“是你要挟了我们!”
“是你害死了我的朋友!”
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压迫七百多名代表?亚诺又开始走神:一个人当真无法压迫到众人吗?
“你们……”马赫穆德脸色苍白地环视众人,“你们好好想想,我当时禁止过谁说话?兄弟会从来没有禁止过谁表达自己的意见!”
当然可以……马赫穆德用宗教与道义的合理性压迫得祖海尔不敢反对,现在,情势倒转了过来。
沙欣德冷笑:“你放什么屁呢?你同伙刚才不还说我没资格参与悼念、不让说话呢?”
热月九日的那天,罗伯斯庇尔当真没有机会拯救自己、拯救自己的美德乌托邦吗?巴黎公社的民兵把他救出来了,那个动荡的下午,他仍有民众支持,但是……他什么也没做。
“沙欣德,我对你没有意见……你不能这么无端指责我!”
“没有意见?我甚至不知道你们在筹划起义的事!你就是在害怕我反对!”
“你说的不禁止,就是把可能会反对自己的人驱逐出去了!”
如果……如果热月那天,罗伯斯庇尔果断地选择指挥民兵包围国民公会,组织代表重新审理投票对他的指控。在武力威胁下,软弱的国民公会几乎百分百倒戈。之前不也是这样吗?救国委员会屡次以集体辞职为威胁,公会只得不断同意委员会成员的连任。如果罗伯斯庇尔成了热月的胜利者,那么发起阴谋的塔利安、巴拉斯等人毫无疑问地会被指控为……
“有人在离间我们,挑拨兄弟会的团结……是你!”马赫穆德绝望之际,他忽然锁定了愤怒声浪中一直沉默不语的亚诺,对亚诺怒目以视,“是你这个法国人在捣鬼!”
……外国人阴谋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