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当防备那种灾难,它降临时,受害的绝不限于你们中的不义者,你们要知道,真主的刑罚确是严厉的。——《古兰经》
亚诺讲了很多、很多关于大革命的故事,被人民赶下台的布里索派,风雨飘摇中权势渐大的公共安全委员会,被斩首的罗伯斯庇尔派……纳赛尔听得全神贯注,偶尔提问几句,最后问:“法国现在安定下来了?”
亚诺想想,安定?确实算安定下来了,他点头。
“真羡慕你们。”纳赛尔说,“巴黎一定比开罗好很多很多。”
“嗯……也许吧。”
“巴黎人可以天天看到热气球吗?”
“没那回事。九月二十一日那天是共和国的建国日,所以放了气球庆祝。”
“巴黎人很多人都识字吧?”
“……也不是……虽然政府的确设法普及了教育……呃不对。”亚诺想起来曾和巴贝夫谈过的事实,实在不想为督政府说什么好话,“现在还比较缺钱,不是所有小孩都能识字。”
“这么说来,巴黎也有穷人了?”
“当然了,任何地方都有穷人和富人。”
“巴黎有什么金字塔一样的地方吗?”
“嗯,一样高的没有,但是有很多很漂亮的地方……”
不知不觉,从巴黎讲到意大利,从宗教讲到文艺复兴、思想启蒙,到大革命高潮时期轰轰烈烈的去基督教化运动,爱国者收缴教堂的铜钟,烧毁十字架,将可收缴来的一切金属拿去造枪造炮,用来武装保卫大革命的成果。
“我以为砍国王脑袋已经够过分了……”
“呵,更吓人的我还没说呢,怕你接受不了。”
亚诺看看天,月亮已经挂得很高了,照得周围云彩边缘都清晰可见。开罗城万籁俱寂,几乎没什么灯火,聊到这么晚,亚诺也有些犯困,便说该回去睡觉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好啊。”纳赛尔爬起来,在屋顶边缘坐得太久,他起来的时候有点踉跄,很快站稳了,对亚诺说:“????????????????????.”
亚诺会意地说:“????????????????????.”
安宁的一夜过去,亚诺继续专心致志地阅读自己想要的历史资料,虽说依然没能找到什么确切的明证,但是阿拉伯语、拉丁语的水平着实突飞猛进。
闲暇时间,他仍然会和傅里叶去河边散步,偶尔去看望孔代,看他除了研究气球外还在捣鼓什么新鲜机械玩意儿。
傅里叶已经接受了要在开罗长期生活的事实,不再抱怨日常的炎热与尘土有多么让人不适。开罗研究院的事务繁杂,他作为数学部的秘书,不仅分担了本该由老师蒙日要承担的很大一部分行政事务;还要负责法军在开罗的军械生产、整理其他学者的考古发现、开设培训本地人进行测量与工程研究的课程;同时作为拿破仑开创的《埃及周报》报纸编委会的编辑,负责审稿、发布官方讯息;偶尔还要在开罗人民申诉个别法军士兵犯下的恶劣罪行时,充当书记员或观察员,除此之外,他还会抽空干自己的老本行——研究数学。
傅里叶让亚诺真正见识到了天才的精力可以有多么充沛,他调侃傅里叶,以他在开罗执掌的政务成绩,足够支持他回国后当上个省长。
傅里叶无奈地笑:“别这么祝福我朋友,等我回巴黎,我就要一心研究数学,再也不碰这些玩意儿了。”
傅里叶嘴上说着“再也不碰”,实际还是任劳任怨地干了不少事,还干得井井有条。看着傅里叶这么忙,亚诺也不好意思老是打扰他,平时有空就去城里找同从法国远道而来的商人聊聊天,喝喝酒,讲一下大革命的故事。商人偶尔抱怨近期生意有多难做,最近还颁发了新的不动产税,虽然理解是为了应付军队开支的需要,但是新加的税务未免也太沉重了点。
亚诺安慰同乡,这些都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不会持续太久,波拿巴将军总会有打破僵局的办法,而且他不会在开罗久待,也许明年,他就能稳定埃及局势,带着荣耀返回法国,届时开罗可能只会留下少数驻军,基本的政务还是会交给本地人来处理,应用于军队开支的税务也会大大减轻。
“啊!但愿吧。”商人郁闷地喝了口酒,与亚诺碰杯,“为将军的胜利干杯。”
亚诺笑着与他碰杯,酒花飞溅:“干杯!”
带着一身浓重酒气,亚诺昏头昏脑地回到宫里,拖着迷糊的意识粗略检查了下房间状况——很好,没人进来,也没什么东西动过。再看一眼日历……明天就是葡月的最后一天,酒桶日?还真是应景啊。
酒桶日的清晨。亚诺被敲打窗格的声音惊醒,起初还以为是酒醉未清的幻觉,等坐起来一看,窗外是纳赛尔,他像只猴子一样挂在窗外,一手急促地叩击木格窗,亚诺赶紧起来打开窗:“怎么了?!”
纳赛尔语气焦急:“今天早上我去总部,发现那里一个人都没有!正常情况下肯定不是这样的,他们很可能有大行动了!”
亚诺呆滞了一下:“没有别的可能吗?比如说……”
比如什么?他卡住了,更糟糕的情形?不可能,除非马赫穆德主动掀起了什么大的乱子,拿破仑没道理对开罗兄弟会下手,“外面有士兵吗?”
“没有!”纳赛尔语气笃定,“他们是自己离开的。”
难道他们要闹叛乱?亚诺不愿相信这个最坏的可能,但他还是以最快速度整备好要带的武器:“在外面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