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前一周，北京开始频繁下雨。

天色总是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潮湿的布，沉沉盖在城市上空。林亦琛那几天有外拍项目，早出晚归；沈一冉则窝在家里复习高等代数和泛函分析。

她打算提前旁听一门研究生课程。

这件事说起来轻松，可真正准备时才发现，自己要补的东西比想象中多得多。教材摊满了书桌，草稿纸写了一张又一张，荧光笔在定义和定理之间来回划线，最后只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那天下午，雨忽然下大了。

起初只是窗玻璃上几声零星的轻响，很快就变成密密麻麻的一片。雨水顺着窗沿往下流，远处的楼影被雨幕隔得模糊不清。

雷声滚过天际时，沈一冉正坐在窗边，看着一道泛函分析的证明题。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不是因为题太难。

而是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很累。

那种疲惫没有明确的源头。不是因为一场考试没考好，也不是因为某个人说了什么重话，而是长久以来积攒下来的紧绷、焦虑、自我怀疑，在这样一个阴雨天里，终于找到了裂口。

她忽然想起自己从大一到现在，好像一直在往前赶。

考完数学分析，还有实变函数；做完建模竞赛，还有暑研、保研、研究生课程。别人都在往前走，她也不敢停。她怕一停下来，就会被落下；怕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聪明；怕所谓努力，只是勉强维持不掉队。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

她拿起手机，点开林亦琛的对话框。

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最后，她只是按住语音键，录下了窗外的雨声。

十几秒后，她松开手，发了过去。

没有文字。

没有解释。

只有雨。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低头用手背压住眼睛。

她不想哭的。

可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几分钟后，门外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沈一冉怔住。

门被推开，林亦琛带着一身湿气站在门口。他头发被雨打湿，外套肩膀上全是水痕，手里提着一杯热奶茶，还有一把透明伞。

他显然是赶回来的，呼吸还有些急。

看见她坐在窗边，他停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我猜你在哭。”

沈一冉鼻尖一酸。

下一秒，她起身朝他走过去，几乎是扑进了他怀里。

林亦琛手里的奶茶差点晃出来。他连忙把东西放到玄关柜上，伸手接住她。

她抱得很紧，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放下力气的地方。

林亦琛没有问她为什么。

只是抬手，轻轻覆在她后背上。

“我回来了。”他说。

这句话很简单。

可沈一冉听见时，眼泪掉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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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亦琛先把她带到沙发上坐下，又拿了毛巾擦自己头发，顺手也替她擦了擦被雨气沾湿的发尾。

沈一冉抱着膝盖坐在沙发角落，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又不肯承认委屈的小动物。

林亦琛把奶茶插好吸管，递给她。

“先喝一口。”

她低头喝了一点，热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才稍微觉得自己回到了现实里。

林亦琛坐到她身边，声音很低：“怎么了？”

沈一冉握着奶茶杯，指尖有些发白。

“我不知道。”

她嗓音哑哑的。

“我只是突然觉得……好像怎么努力都不够。”

林亦琛没有插话。

她看着窗外的雨，声音越来越轻。

“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每次刚学会一点东西，前面又有更多东西等着。我好像永远都在追，永远差一点。别人随便一做就能做出来的题，我要想很久；别人好像很清楚自己要去哪里，我却总是边走边怀疑。”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却还是没能压住眼眶里的热意。

“我有时候会想，我是不是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好。”

林亦琛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伸手，把她轻轻抱进怀里。

“你已经走得很远了。”

沈一冉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只是你一直不敢回头看自己。”他说，“你总盯着前面那些还没完成的题、还没到达的地方，所以忘了你已经走过多少路。”

沈一冉的睫毛颤了一下。

林亦琛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从福州飞到北京，一个人学很难的专业，一个人熬过那么多考试，做完建模比赛，还在想着提前学研究生课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一冉，你不是不够好。你只是太习惯把自己推到下一道题前面了。”

沈一冉终于忍不住，埋在他怀里哭出声。

林亦琛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时候，安慰不是继续讲道理。

而是让她知道，她可以哭，可以崩溃，可以不那么坚强，也不会因此失去被爱的资格。

他一直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雨声密集，屋子里却很安静。

等她终于慢慢平静下来，林亦琛才低声问：“晚上想吃什么？我去煮点粥。”

他说着就要起身。

沈一冉却忽然拉住他的手。

林亦琛回头看她。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你别走。”

他微微一怔。

沈一冉攥着他的手指，像是怕他真的离开。

“我今天不想你离开我。”

她停了停，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

“一点也不想。”

林亦琛看着她，眼神慢慢柔下来。

他重新坐回她身边，反手握住她的手。

“不走。”

他说。

“我就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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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晚饭最后还是简单煮了粥。

沈一冉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小半碗。林亦琛也没催她，只是把剩下的粥温在锅里，说她半夜饿了还能再吃。

雨一直没停。

洗完澡后，屋子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灯光很暖，落在墙上，像一圈安静的光晕。

沈一冉坐在床边擦头发，林亦琛站在窗边拉窗帘。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细密密的声响。

他转身时，正好看见她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