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大哥和大嫂吗?”钟离燕小声问。
“对呀,我大嫂的车,我就猜到她来的话我哥肯定会来的。”贺谦霖也小声地回答。
钟离燕突然反应过来,他们距离这么远,应该也听不见:“你哥刚才好像往这边看了一眼,他不会唇语吧?”
贺谦霖眼睛笑眯了:“不会。”
“哦哦,买那就好。”钟离燕松了口气,又提心吊胆起来。
“啊,那怎么办!这可是我第一次正式跟你大嫂见面,”钟离燕惊恐地捂着腮帮子,嘴巴成了O型,“万一留下不够精细的印象怎么办,这简直是挑衅吧!”
贺谦霖皱了皱眉:“好像……确实,我大哥的强迫症可是非常非常非常严重。”
“啊——!”钟离燕下巴都要惊掉了,“完蛋了完蛋了,早知道我就上点心了!”
“哦?”贺谦霖笑容晴转阴,嘴角弧度更高了,“原来你压根没上心?那更不重要了,直接把花扔了也行。”
“诶!别扔别扔别扔,”钟离燕赶紧把他作势要丢出去的花束扒拉回来,连带着胳膊一起抱在怀里,“有总比没有好啊。”
贺谦霖轻笑了声,把雨伞挂在他手指头上,两只手唰唰唰地把压扁的花瓣全都拔了攥在手里,没一会儿他拳头里都塞满了。
“放这儿这儿。”钟离燕伸直一条腿,“先塞我裤兜里。”
“花瓣的汁液会流在兜里,会弄脏。”贺谦霖拨弄他的口袋。
手指隔着裤子,依旧能感受到一股热量在皮肤上不安地划来划去。
痒死了!!
钟离燕缩着头,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事,我回去反正要换衣服的,晚上吃饭肯定要穿正式一点。”
“我那儿好像没有你的正装?”贺谦霖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只继续不自觉地扒拉裤兜的边缘,能听见咔哒咔哒的声音,很舒服。
“没、没有吗?”
“没有哦,只有一些休闲装。”
叮铃铃——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贺谦霖掏出手机:“嗯?我大哥。”
“啊!啊!是不是打电话催我们的,这怎么办,”钟离燕看着三下两下被贺谦霖揪秃了的花骨朵儿,“不好看的花瓣是没了,可它也秃了呀!看起来好单薄。”
“要不……”贺谦霖拇指放在红色按钮上方,“我挂掉?”
“诶别别别,”钟离燕急忙摆手,“你那么怕你大哥,肯定不能挂啊,接、接了听听,实在不行我就说信号不好,我挂了没事儿。”
贺谦霖瞳孔一颤,垂下睫毛忽闪忽闪,异常乖巧温柔地应了声:“好。”
“打老二电话打不通,你回去看看,”贺霄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沉稳而富有压迫感,“我就不接你了,自己打车回去吧。”
那头能听见大嫂疑惑和提醒的声音:“……你别这么直白。”
“哦,”贺霄换了个委婉的表达,“我难得有空,下午要陪你大嫂逛街,反正晚上你们才回家,就自己回去吧。”
一转头,就能看见大嫂无奈扶额的动作,十分地明显。
“噗。”钟离燕憋不住笑,又立刻捂住嘴。
“好的,谢谢大哥。”贺谦霖没想到大哥如此善解人意,立刻点头应道。
“不用谢。”贺霄啪叽一下就挂断了电话。
好吧,也许不只是善解人意,看来大哥的借口也是肺腑之言。
贺谦霖笑了笑,低头轻轻吹了吹花骨朵儿,把摘了损坏花瓣后紧紧抱团取暖的剩下花瓣也吹开了些,又稍稍拨弄开点儿,就成了完美漂亮整齐的一束鲜花。
“哇!好神奇。”钟离燕看着又张开的花朵,眼神一亮,“原来还可以直接吹呀,我一直都不敢吹,怕给它弄坏了。”
“之前有跟花店学过怎么插花包花,”贺谦霖指着花,“像这样的拔掉坏叶子后就可以吹,不能吹太过,给它们一点点的外力是没问题的。”
“你怎么什么都会呀,”钟离燕抬起头,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好厉害!”
贺谦霖被他的眼神看得很不好意思,一种被认可的得意几乎要化成尾巴使劲儿摇摆,在身后晃成螺旋桨,“还、还好吧,无聊的时候就随便接触了点不重要的小玩意儿。”
“你也太会了吧!简直六边形战士,嘿嘿我真是淘金小能手。”钟离燕蹦蹦跳跳地抱着花束往前走,“看!”
“嗯?”贺谦霖看过去,了然。
原来是大哥碰见了郝助理,就干脆把空间腾给双方,利落地离开了。
只是……
这位郝助理每次出场的风格怎么都这么奇怪呢?
贺谦霖看着眼前一身黑衣服,戴着口罩墨镜,知道的是助理,不知道的以为是谁家大明星的保镖,已经有好奇的人频频将目光投过来了。
“嘿嘿,”钟离燕心知肚明他为什么要遮得这么严实,赶紧打岔道,“快帮我们把行李搬上去,我想快点回家。”
“好的小少爷。”郝助理刻意压低嗓子,翘着舌头说话。
这跟嗓子里卡了拖鞋般的声音……
贺谦霖表情抽搐,把钟离燕拉到一旁小声地问:“你家助理长智齿了?”
“啊……对对对,”钟离燕立刻捣头如蒜,“他说话不方便,又特别社恐,有什么你问我就行,他的手语一般人看不懂。”
话音刚落,那边就听见郝助理敲玻璃的声音,待他俩看过去后,双手如同结印般飞速地摇出花儿来。
“……”钟离燕在心里默默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被我姐钦点的特助,果然上道啊。
贺谦霖:“……”这结印怎么有点眼熟呢?
“你看得懂?”贺谦霖问。
钟离燕憨憨一笑:“看得懂。”
“翻译一下。”
钟离燕:“……”
我去我看得懂个屁啊,他自己都看不懂吧!
不行不行,不能暴露,只要暴露一点,凭他那么聪明的脑袋,肯定能顺着一点蛛丝马迹猜到之前的事都是我指使的,万一因此讨厌我怎么办!
“他问我们什么聊天好,”钟离燕一把拽住他,迅速塞进车里,“催咱们呢,我们快回去吧!我还要洗个头,你帮我整理发型行吗?”
果然,听到要求,贺谦霖的注意力就很难再集中,小小的脑袋里几乎只能塞得下“又有要求?”“这怎么弄?”“我不行的吧”“啊啊啊不能搞砸”“得提前预设一下”,其他的事都被迫挤到一旁。
看着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沉浸精神世界心不在焉的贺谦霖,钟离燕松了口气,瘫在座位上,给郝助理比了个ok手势。
郝助理也瘫在驾驶座上,狠狠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他的奖金保住了。
直到下车的时候,贺谦霖还在一脸严肃地纠结着晚上的发型要怎么吹好。
是卷毛好呢还是更俊俏点的帅哥普遍发型,或者露出额头的也挺不错,不行不行,好像有点太显成熟了,不太合适。
卷毛最可爱了,但按照钟离燕的想法,今天晚上不能打扮得太幼稚,得跟平时不一样,哎,好纠结啊……
“下车啦下车啦!”钟离燕一把抓起他直奔电梯,“想什么呢,不会吹个头发想到现在吧?”
“嗯。”贺谦霖点点头,微微蹙眉,“我纠结好久了。我……一碰上需要负责的事情就会压力特别大,会有点烦躁焦虑紧张,一直都是这样。”
“可是你每件事都做得特别好啊,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都从容淡定地就办妥当了,我姐姐还让我多跟你学学这情绪稳定的好习惯呢。”
钟离燕瞪着他澄澈的大眼睛看着贺谦霖,看得贺谦霖不好意思地揉揉脖子,盯着电梯壁发呆。
我滴个乖乖啊,咱们小少爷居然这么会说话!这还是那个一不高兴就发脾气满地打滚的混世魔王吗!
郝助理拎着大包小箱的缩在电梯的最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惜他身高一米九几,一抬头几乎就要跟电梯顶冷面贴鼻子,压迫感太强。
好消息是,因为他太高,所以也没人注意到他现在一脸八卦又努力憋住的贼溜表情,美瞳划来划去在眼睛里转溜个不停。
怪不得茵总一边怒斥自己弟弟居然是个没救了的恋爱脑,还特意派了他这个威武雄壮的前侦察兵过来盯着,又一边庆幸小混蛋终于有人能治他了,不用天天精分似的在灵珠魔丸间蹦跶不停折腾全家了。
“因为我很害怕每一件单独交给我的重要的事,所以只能全力以赴,尽量做到百密而无一疏,这样才能做好的。”贺谦霖说。
“那就很棒啊。”钟离燕不太理解。
“但有些事,换成其他人的话,根本不用那么……那么认真,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真正地很从容地就做好了。”贺谦霖垂着脑袋,“我做不到的。”
钟离燕眼睛一亮。
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这么楚楚可怜的一幕,以前都是很强硬的态度,就好像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地用盔甲裹得紧紧的,无懈可击才能保护好自己,而现在,他像逐渐卸下防备的小兽,在一边龇牙的同时,又尝试性地露出容易受伤的脖颈,试探你会不会弄疼他。
如果弄疼了,他就会炸毛地退开,继续保持防备,如果没有,他应该就会慢慢信任自己,收起獠牙吧。
可是,要怎么做才不会弄疼他呢?
每个人需要的反应不同,钟离燕自诩天赋之高,几乎能在跟别人短暂相处后就判断出这个人的大概性情,从而做出相应的回答,既不伤了面子,又不损害自身。
但那是不重要的人,面对重要的人,钟离燕总会下意识地释放天性,他会在姐姐面前大吼大哭,表达自己受了委屈还被批评的不满;他会在爸妈面前打滚耍无赖,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会在哥哥面前直接地说些小机灵鬼的话,因为他知道哥哥不会告诉别人,反而会觉得他很聪明……
但贺谦霖跟他们都不同,本质上,他们还没有到家人这种可以肆意展示自我、还能确保对方看见真实一面后不会后退的关系。
钟离燕怔住了。
他好像突然明白,发小之前跟他说的“也许,不只是他不信任你,可能,你也没有很信任他”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不信任,是因为爱,又没有明确地可以拴住对方的东西,于是产生了畏惧。
怪不得、怪不得……姐姐说不能让他自己去说,一定要让爸妈出面。
两家联姻的话,触及的利益就不仅仅是两个小朋友之间的私人交情。
他之前还因为这件事跟姐姐发脾气,对姐姐私下告诉妈妈而生气,觉得拿这个捆绑贺谦霖只会让他更讨厌,原来是他错了,姐姐也是为了自己好。
钟离燕突然抽泣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