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贺谦霖点了点,又觉得不对,“那它现在呢,好放回自然了吗?”
“回是回了,”老狗仰头望着天花板,“但是个走读生,平时就住在店里赚伙食费,乖得不行,想家了就回家看看。”
贺谦霖不免有些担心:“会引来更多的动物吗?”
“不会不会,它不让它家人过来的,”老狗说,“我跟它说了,只能打一人工赚伙食费,多了就炒鱿鱼。”
“它能听懂?”哪怕很多次,贺谦霖再次听说的时候还是觉得很是惊奇。
“听得懂呢,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我祖父就是干护林员的,”老狗笑了笑,“它们都很聪明。”
“哇,好神奇。”贺谦霖慨叹了声。
这就是他喜欢大自然的原因,更纯真,更放松,没有人类的弯弯绕绕和勾心斗角。
动物的世界很简单,只有爱的家人朋友,和讨厌的食物链敌人,以及并不相干的其他生物。
贺谦霖端着两个碗上了楼,过了会儿又下来,拿了油条和粥上去。
在东边顶楼套房的小餐桌上,把几个漂亮的碗按照颜色和用餐便宜度摆放完美,贺谦霖叉着腰满意地欣赏一番,就敲了敲卧室的门。
没人回应,但有闹铃的声音不停地响着。
那就是还没起床了。
贺谦霖推开门,抱着胳膊倚在门边,看着床上卷成大胖馒头的一团忍不住笑。
他使坏不去帮忙关掉闹铃,就这么看着那团馒头从一动不动到不耐烦地扭曲挣扎,终于在第二次闹铃响起来的时候,如蝴蝶破蛹般挣脱出一只胳膊,跟机器人一样在手机屏幕上三倍速地戳戳戳。
我戳戳戳。
我再戳戳……啊啊啊烦鼠了!
钟离燕的卷毛露出来,眼睛还没有睁开,皱着眉头捏起拳头就准备往手机屏幕上给它“沉重”一击。
拳头被一只很烫的手掌托住,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那烦人的闹铃声就被关掉,钟离燕舒服地缩回去,冒出来的头发也重新窝进里头,只露出了几根卷儿。
“起床啦。”贺谦霖轻轻地说,在馒头团子上拍了拍。
馒头蠕动了下,缩得更圆了。
贺谦霖忍俊不禁,伸手从馒头出口掏啊掏,掏出一颗脑袋来,露出了口鼻,捏了捏脸蛋儿:“快起来,吃早饭了。”
“不……”
“机票已经订好了,现在不起马上来不及哦,”贺谦霖恶魔低语般提醒他,“别忘了今天要跟我大哥大嫂吃饭的。”
钟离燕唰得睁开眼睛,一个咕噜坐起来。
“真的好像玉米啊哈哈!”贺谦霖忍俊不禁,伸手薅了几下他的卷毛,软软的弹弹的,“你答应了的,不能反悔。”
“不反悔,”钟离燕脑袋垂在馒头被子边缘,依旧只露个脑袋,“我们回去拿个礼物就可以了,很简单。”
“嗯。”贺谦霖觉得自己比他还紧张,但听他这么轻松的一说,又像吃了颗定心丸般淡定许多。
“但是好困啊……”钟离燕没精打采地连续打起哈欠。
贺谦霖把他胳膊拔出来,拿热毛巾擦了擦手臂,转身坐在床边端详衣柜,“哎,你有没有发现咱们院子里多了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嗯?”钟离燕一边刷牙一边想,吐了泡沫说,“是汪汪队换上新衣服了吗?”
“它们换新衣服了?”贺谦霖自己愣住了,“我都没发现。”
“我昨天看见老狗在织小衣服,小领带蝴蝶结什么的,就问了一嘴,”钟离燕趁洗脸出水的空档说,“他说四仔打算弄个狗咖,就加在院子后面,客人可以去撸狗。”
“它们长得丑也会有人愿意摸啊。”贺谦霖昧着良心补了句,“其实看久了也挺顺眼的。”
“残疾狗狗啊,丑丑狗狗,其实真正爱狗的客人是不会介意的,甚至会更加怜爱它们,”钟离燕凑近镜子左看看右看看,“刚好能筛选掉可能会伤害到狗狗的那部分。”
老狗捡了的流浪狗其实远远不止这么几只,光之前有一窝崽就五六只了,看起来漂亮健康聪明的被村民或者镇上的人家领养,只剩下一些丑弱病残的就在半山腰上。
贺谦霖坐在原地发呆,余光瞥见钟离燕正在照镜子,突然想起来一个东西。
他站起来走出卧室,就在钟离燕扭头好奇他干嘛去的时候,又手里拿着个什么回来,递到他面前:“喏。”
“这是什么?”钟离燕看着上面的外语,不在他熟悉的范围,看起来像某国的语言。
他拿起来闻了闻:“什么进口货?你要拓展新业务吗?”
“啧,”贺谦霖捏住他鼻子,“这是防晒霜,我找我二哥要的链接,他说这个牌子的对敏感皮肤比较好用。”
“哦!”钟离燕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口,“谢谢你。”
“真肉麻,”贺谦霖干巴巴地说,面部肌肉不知道该往哪儿收拾,一把将防晒霜塞他手里,“你自己涂啊。”
钟离燕拉过他的手,往他手心里抹了一坨,拍拍手背:“好了,去吧。”
“我也要涂吗?”贺谦霖问。
“你以前从来不涂防晒吗?”钟离燕颇为惊讶地转头。
“不涂啊。”贺谦霖看着他脸上几坨懒洋洋脑袋就想笑,“你好呆……啊。”
其实好呆萌啊,但贺谦霖不好意思说这么肉麻的话,于是顿了顿,省略了那个萌字。
说完又有点后悔,总觉得呆跟呆萌的意思差距太大,一下子从夸奖变成挑衅了,贺谦霖嘴角的弧度勉强维持着,垂着眼低头看手,迅速地打岔掉刚才那句:“哎,这个怎么涂?”
“我刚睡醒就是会很呆萌啊,可爱吧,”钟离燕凑近了嘿嘿笑道,点了一坨在他脸上,“均匀涂抹在你的表皮上。居然不涂防晒还一直这么白。”
“我天生丽质。”贺谦霖双手互相搓起来。
其实他知道怎么涂,看多了早就学会了,但此人太懒,懒得慢慢涂,干脆两巴掌全糊脸上。
“哈哈!”钟离燕又蹦回镜子面前,专心致志地慢慢涂脸,他不喜欢沾满手,只用一根指头不慌不忙地弹弹皮肤,欣赏好半天,不禁喟叹一声:“我这五官真是绝了。”
“嗯。”贺谦霖颇为认同地应了声。
钟离燕余光瞥了眼他,这不瞥不知道,一瞥吓一跳,正看见贺谦霖两只手涂抹均匀,然后以风火轮的速度在脸上一通揉搓,搓完脸颊都红了,还挤到他这边照照镜子。
“幸好没让你帮我涂,”钟离燕伸出手背贴在他脸上,“都摩擦生热了。”
他又贴贴额头,往旁边挪了挪,让他整个人挤进来:“嗯,没发烧。你这手劲儿也太大了,温柔点儿,你自己的脸。”
“我嫌烦。”贺谦霖看了看自己占据的地盘,又看了看钟离燕的圈儿,不禁感慨,“我是不是有点壮了,怎么给你挤成薄饼了。”
“去健身吧,”钟离燕非要伸到贺谦霖水龙头下去抢水,“我刚好要减肥,陪我一起。”
贺谦霖洗了手,在他腰上捏了捏:“也不胖吧,为什么要减肥?”
感受到他的手心手背轮换着在腰上蹭,钟离燕反应过来:“你拿我衣服擦手呢!”
贺谦霖嘿嘿一笑,转身就溜。
钟离燕两只手狂甩,水珠紧追其后,弹了个措手不及,贺谦霖笑着偏过头,睫毛和额前的发梢被水珠抓住。
低头抹去眼皮上的水时,一颗晶莹透亮的水珠从鼻梁上滑溜下来,挂在鼻尖,随着贺谦霖甩头晃水的动作飞出去,滴在红润的嘴唇上,非常性感。
看起来就很好亲。
想亲。
钟离燕往前走了两步。
额头前的碎发长长了些,沾了水就成了一根一根的刺儿,尾巴尖上还挂着水珠,胡乱甩着头,发型飘逸出飞扬的神采,再用白皙的手指轻轻撩开,扭头的时候视线撞进碧绿色的眼眸里,像刚从矿井里发现的幽深祖母绿。
“好看吗?”贺谦霖突然开口。
“啊。”钟离燕一愣。
下一秒。
那双水润的碧绿眼睛眯起来,却占据了整个视线,贺谦霖壮壮的身躯跟祖母绿矿山似的拥抱过来。
胳膊轻轻环绕到后背,钟离燕抖了下,下意缩起胳膊往他怀里倾,贺谦霖这回收紧了,另一个手撑着浴室门,俯身吻下去。
柔软的嘴唇相触,能清晰感觉到嘴巴被抿住了下,钟离燕唰得瞪大眼睛。
“嘿,”贺谦霖笑了声,“你牙膏今天换草莓味儿的了?”
“……你鼻子真灵,”钟离燕张了张口,“我的用完了,刚好文子买一送一,第二个就给我了。”
“哦。”贺谦霖垂着眸应了声,又凑近了些,“其实我味蕾更灵。”
钟离燕还没反应过来,红润的嘴巴依旧微张着,被一股清冽的气息包裹,舌尖试探着舌尖,跟两条小短蛇一样缠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