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贺谦霖眼睛还没睁开，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酸痛，从腰部一直到背脊，跟前天夜里被人当沙包打了似的酸痛。
还是不能在躺椅上睡觉。
他嘶了声，又躺回去，伸手摸索手机：“喂，你好。”
“早上好，”大哥的声音传来，“星朗说你今天有空，十二点前记得一起回家吃饭。”
“哦，哦！”贺谦霖这时候才真正反应起来昨天二哥那句大哥谈恋爱的话，眨巴眼一下子清醒了，“现在、现在几点？”
“你们昨天是不是喝酒了？我发消息、打电话都没人接。”大哥说，“现在十点钟，还有一个小时的洗漱收拾时间，你们可以起床了。不需要准备礼物，今天就是庆祝你金榜题名，中午在家吃，晚上我订了餐厅。”
大哥又把昨天发的消息重新复述了一遍。
天哦，这么无趣堪比机器人的大哥竟然也能有喜欢的人，还能被对方接受，该不会是杀猪盘吧。
以大哥一板一眼的性格，在这种事上被坑是全家人一直都很担心的事，而且他又倔，二哥为此差不多天天在大哥面前念叨提醒。
贺谦霖正一团浆糊地瞎脑补着经典豪门剧情，就听见大哥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声音很好听，音调听起来给人一种跟大哥一样的压迫感。
“你不要紧张嘛，语气这么生硬印象不好的呀，哎，把电话给我。”
哦，不，大哥不是紧张，他一直是这个风格。
“你好呀。”女人的声音轻轻说。
“是大嫂吗，”贺谦霖嘶了声，“抱歉，我刚醒，睡僵了有点。”
“哦哦，不着急的，你们自己开车回来不，我们去接吧，顺路的。”
“不顺路。”大哥在旁边提醒道。
“哎呀，”女人把电话拿远了些，跟大哥嗔怪了声，又笑道，“那我们十一点的时候到哦，不着急，你们下楼了发个消息，拜拜。”
“谢谢大嫂，拜拜。”贺谦霖挂了电话。
盯着电话看了半天，他猛地一跃而起从躺椅上跳起来，凑到沙发床上给二哥摇醒。
黑毛粉毛一大早就起来了，悄悄儿出门一点儿没打扰到睡懒觉的兄弟俩，这会儿家里就他们俩在。
“啊——别烦我，困死了，你自己玩儿去……”贺星朗闷住脑袋不想起来。
“大哥大嫂马上过来接我们一起回家。”贺谦霖压低声音说。
“什么！”贺星朗从床上蹦起来。
一蹦撞到了弟弟的脑袋，两个人眼冒金星，跌跌撞撞地找衣服、洗漱，贺星朗一边把昨天忘卸的妆火速抹掉，一边盯着手机时间。
“不是，大哥怎么突发奇想要过来接我们了，他是不是发现什么，来找我算账的？不可能啊，这个比赛全程是匿名的，他能知道起码也得决赛了。”贺星朗紧张得不行，涂脸涂到一半又扯住换了三次衣服的弟弟，“哎，不可能吧！”
“我觉得不可能，大哥是想我们自己去的，是大嫂想来接我们，先跟两个弟弟熟悉下总比一下子见那么多人放松点，”贺谦霖把手里这套扔回床上，盯着满衣柜的衣服叹气，“哥啊，我们穿什么。”
“你就随便穿呗，穿……”贺星朗撩开面膜露出眼睛凑过来看了眼，沉默片刻，“弟弟啊，你这……除了宝宝穿搭就是正装，就没个中间的？”
“……没有。”贺谦霖怎么想到家里还会出现这种场面，压根没准备应对的衣服。
“我衣服你又穿不上啊，”贺星朗看了眼时间，尖叫起来，“啊啊啊！弟弟你再想想办法，宝宝穿搭也行，反正你年纪小！我先去换衣服了，要来不及了！”
他进了书房又突然冒出头，一脸郑重地说：“我觉得你说得对，大哥最近沉迷爱情的美好，肯定没心思管我。”
“嗯。”贺谦霖深感认同，今天大哥打电话都心不在焉的，他很少会出现这种注意力不集中在手头上事的时候。
但衣服怎么办呢。
总不能穿个浅蓝色卫衣和牛仔裤就这样回家吧，看起来好随意啊。
而且二哥穿的是歪领白衬衫，多少得整齐点，还得衬托一下帅气。
贺谦霖最后想出来的办法是给钟离燕打了个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反应想到的依靠居然是一个比自己小的小朋友。
有点丢人。
但好像也不是很丢人，也挺得意的。
电话没怎么响就被接起来，钟离燕哼哧哼哧的声音传来：“贺、贺谦霖，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早，嘛呀，这个山给我爬得累劈叉了……”
“今天我大哥带大嫂回家给我庆祝高考顺利，马上大嫂要来接我和二哥，二哥穿的那套我发给你了，我穿什么呢？”贺谦霖把自己的衣柜拍给他。
“哦！昨天你二哥跟我提过，”钟离燕很快地回复，几乎没怎么看他衣柜的图片，就直接指挥道，“最左边柜子里有个蓝色包装袋，那件是我上次新买的，买大了不好穿，是件斜扣衬衫，青春可爱又正式，跟你二哥那件刚好是一个设计师的作品，裤子就穿宽松的松木棕，柜子上有个银胸针，就是之前送你的那件生日礼物。嗯……腰带的话，选白色银纹的吧。”
那是一套翡翠银蛇的胸针和耳钉，钟离燕亲自去学了一点儿雕刻，在翡翠上刻了一串字母，花了大半年。
贺谦霖记得很清楚，几乎不用细看，转身就拿在了手里。
“谢谢。”贺谦霖说。
“打个视频吧，给我点爬山的动力。”钟离燕语气淡定得就像让他拍个自拍照一样。
“我……”贺谦霖顿了顿，“我要换衣服了，时间不早了。”
“对呀。”钟离燕笑盈盈地嗯了声。
“我，不是，你，那个……”贺谦霖语无伦次，心虚地环视关好门的卧室，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问，“你旁边有人的吧？”
“没人，我们在露营地休息呢。”能听见钟离那里走路踩着干树叶脆脆声，走远了些，他说，“阿铭哥在帮我支帐篷，我没事儿干。”
贺谦霖把电话挂了。
“嘿，不惊吓。”钟离燕哈哈笑起来。
下一秒，视频电话就打过来。
“……？！”钟离燕震惊0.3秒就迅速按下接通键，生怕晚一点某个家伙就要后悔，他想也不想就说，“你真好！”
“……哦、嗯，”贺谦霖不自然的语气响起，得从袋子哗啦啦的声音里仔细分辨他蚊子般的话，“你，去爬山了啊？”
画面里，能看见床的一角，和大半个衣柜，中间剩余的画面全被白粉粉的肌肉占据，很久没锻炼后只剩下微微一点弧度，随着贺谦霖收腹脱衣服的动作看见侧身的劲腰，人鱼线掉进裤子里，拉链开了半个口准备换掉。
不愧是艺术生，对美的感知就是强，手机随便一放就能放在这么棒的视野，钟离燕不禁轻叹了声。
“哇……”钟离燕蹲在地上，眼睛差不多要贴在屏幕上，美滋滋地说，“对呀，他们几个都喜欢爬山，我就跟着来了。”
“你能爬山？”
手机被拍下去，只能看见地板，过了会儿，听见窸窸窣窣换裤子的声音结束，手机又被拿起来放回原位。
贺谦霖的帅脸一本正经地凑近了屏幕，眼睛看着上面，估计在调位置，随着手机晃动，视角从上到下，能清晰地看见通红的脖子，凹陷的锁骨，和胸肌上一点薄薄的水珠。
水珠慢慢地滑下去，在镜头里闪着耀眼的光，掉进看不清的地方，贺谦霖的脸就一会儿全露出来，一会儿只露出个利落的下巴。
“你出汗了呀？”钟离燕问。
“嗯？”贺谦霖的目光跟镜头后的钟离燕对视上，又胡乱地散开视线，目无定处地卡巴着回答，“哦，昨天喝酒了，今天晚上洗了个澡，这是头发上的水，没擦干，等会儿吹一下。”
“能啊，我哪有那么弱，体育成绩接近满分的，”钟离燕笑了笑，“你看我有没有晒黑，一个人出来玩，都忘记带防晒喷雾了。”
“柳之铭不是跟着你一起去了？”贺谦霖问，“他有没有？”
“哎，麻烦人家帮我拎东西也有点不好意思，而且他经常上山下海去拍摄，身边不带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是累赘。”钟离燕鼻尖凑到镜头前，“下次你带我去爬山吧，我就不累了。你玩得开心，回来我去接你啊。”
“……好。”贺谦霖看着他，“好像是，有点黑了？”
钟离燕没理他这句话，只是安静地笑着看他，那双认真的翡翠眼睛，弯弯的漂亮极了，一眨不眨地乖乖看着镜头，鼻尖都紧张得冒汗，水珠慢慢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