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夹层?要不放里……”贺谦霖耳朵一抖,余光里闪过一道反光,身体在这瞬间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他猛地扯过钟离燕抱住他转了个身。
嘭!
“好疼啊,你好重啊贺谦霖……贺、贺谦霖?贺谦霖!!”
……
……
叮咚叮咚叮咚——
“不排除有颅内出血的可能性,血压多少!其他人让开,家属呢!”
“是警察送来的,跟他一起的那个小孩儿被拉去做检查了,家属马上到!”
“我们抵达的时候就看见那辆车冲人行道上撞过去,两个孩子是跑出来的,司机神经性疾病发作刹不住车……”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钟离燕还没从车祸里反应过来,妈妈的哭声就响在耳边。
“没有大问题,主要是一些擦伤,那个孩子给他挡得挺严实,除了脚踝软组织扭挫,要休息休息。”
“谢谢,”钟离爸爸跟着去缴费,顺便跟贺家人沟通,对钟离茵说,“你陪妈妈去看看弟弟。”
钟离茵淡定许多,弟弟没什么大问题就行:“嗯。”
她更在意的是,为什么钟离燕会在上课时间溜出去,还没有告诉保镖。
樊茵小心翼翼抱住儿子,眼泪汪汪地摸摸他脸蛋儿,“你跟妈妈说说,怎么个事儿啊?”
“不对,妈妈,不对,”钟离燕慢慢反应过来,猛地拉住樊茵,“那个司机是故意的!他肯定受人指使!”
“针对你?”不太可能吧。钟离茵只问了一半。
钟离燕看了姐姐一眼,给她使了个眼色。
“哦,我去查查来路,这件事不可能到此为止。”钟离茵出去了。
“妈妈,我好害怕啊,多亏了碰上贺谦霖,肯定是命中注定吧……”钟离燕一边哭一边说,“我今天就是突然很想出门,跟中邪了一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下次一定要跟姐姐说啊……”樊茵也不管儿子说得多离谱了,只后怕地抱着他深呼吸。
过了会儿,樊茵出去跟贺家父母碰面,钟离茵坐在弟弟旁边,拉开包包给他看了下:“呐,给你收着了啊。是想给那孩子过生日吧?”
“!”钟离燕抱住姐姐,“你最好啦。怎么猜到的?”
“我去看了下他的病例,生日就是今天,”钟离茵皱了皱眉,“你跟我再说一遍,不要隐瞒哈,不然我不帮你了。”
“我知道他经常跟几个朋友出去玩,就托人问了周天昊,他说今天他们都是固定在这家网吧玩,因为这是他自己开的。”钟离燕说,“我就溜出来了,打车会有记录,我是自己骑车过来的。”
“你胆子真大,”钟离茵抬手想敲他脑门儿,又放下去,“下次把卡换绑成我的,不许再这样了。”
“嗯嗯,”钟离燕说,“我在巷子口迷路了,碰见一个人,他告诉我进巷子转弯就到了,谁知道巷子里埋伏了人。我感觉那几个人是故意安排在那儿的,他们大概没想到是我进去了,就动了打劫的心思。”
“为什么?”
“我现在想了想,告诉我路的那个人好像已经在巷子口徘徊很久了,”钟离燕说,“他一直不进去是不是因为害怕,想找个别人去呢?”
“你小子,去当福尔摩斯吧。”钟离茵打了个电话,“我把这想法跟张警官说说,哼,谁家的胆子大到敢在检察官面前摆官谱儿了,最近正好要把这片儿查了,一直没啃下来。”
“嗯!”钟离燕凑过去,“一定要狠狠检查,那个坏人说监控都怕不到他呢!贺谦霖怎么样了?”
“没事,幸好他年轻又脂肪层厚,好像有几处骨裂,头上磕了个口子缝了几针,眼角有个地方比较险,不过养养也能好。”钟离茵说。
“不要留疤。”钟离燕期期艾艾地说。
“知道了,我们也找了专家,毕竟保护了你。放心吧,小颜控。”钟离茵揉了揉他头发。
“不是,”钟离燕纠正道,“我觉得他挺臭美的,留疤了会伤心,要是因此讨厌我就麻烦了。”
“怎么会呢,我们家小燕子这么可爱。”钟离茵摸摸他脸颊,“大哥飞机明天到,好好休息,今天姐姐陪你。”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一看贺谦霖呢?”
“过两天吧,他麻药好像还没过,而且有脑震荡,估计得昏睡个两天恢复一下。”
“好吧,那我明天去看。”
“嗯,睡吧。”
第二天,钟离燕是被一阵喧闹吵醒的。
他们俩单独住在vip病层,一觉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是大哥撑着脑袋打盹儿,察觉他醒了站起来:“感觉怎么样?”
“我现在可以去看贺谦霖了吗,第二天了。”钟离燕洗漱完,立刻就想出去。
“再……晚一点吧,先不打扰他休息,人家家人也要安慰安慰对不对。”大哥拦住了他。
钟离燕看着大哥,“是有什么事吗?”
“……呃,”大哥嘴里念叨着对不起妹妹我尽力了,就一股脑儿告诉了钟离燕,“昨天晚上说是情况不太好,血压突然低下去,要输血,他家是养子嘛,他表哥和他二哥跟他是同血型,抢着输血。”
“然后呢?”钟离燕有种不妙的预感。
“然后他家没肯,他大伯就奇怪,最后……反正吵起来了,他二哥不相信就要去验血,”大哥顿了顿,“验血结果出来,他跟他表哥是亲属关系。”
“什么!”钟离燕很吃惊。
“就是说,他不是贺家养子,而是贺二叔的私生子,并且他哥哥和爸妈都知道。”大哥叹了口气,“显然他二哥是不知道的,这下兄弟俩得崩了。”
钟离燕脸皱起来。
“你也死心了?”大哥笑了笑。
“好可怜啊,他肯定很痛苦吧,一觉醒来发现关系最好的二哥跟他决裂了。”钟离燕说,“他不会又晕过去吧,怎么偏偏是生病的时候?”
“他大伯家跟他家关系好像不怎么好,你姐发消息说,他那个表哥挑的事儿,一脸阴险相,”大哥低头调手机,“你姐跑现场凑热闹去了,喔!她说贺谦霖看起来一脸平静,应该早就猜到了。不过他二哥好像很生气,跟他爸爸大吵了一架,一怒之下出国了。”
钟离燕瞪大了眼睛。
“不过陆家那小子,叫什么来着,”大哥想了想,“跟着去机场了,他舅舅一家都在国外呢,也不要紧。”
“那他肯定很伤心吧,”钟离燕说,“我想去陪陪他。”
“人家一大家子都在这儿呢。”大哥说。
“病房里肯定没人,”钟离燕问,“你去看看嘛,去嘛。”
“好吧,”大哥给妹妹打了个电话,有些诧异,“没人?”
“没人,他家老爷子来了一趟,板着脸勒令他大伯一家回去,我看他爸妈脸色也不太好,跟着一起回去了,现在病房里就安排了陪护人员和管家。”钟离茵不知道在那头说了什么,音调扬起来,“行,他们两个孩子住一块儿也有个伴,多谢了啊。燕燕过来吧,给你加个了床。”
贺谦霖笑了笑。
最难熬的夜晚,竟然是钟离燕陪他过的,好像就是那次出院前,他专门写了个情书趁自己睡着塞在了枕头下面,连同那个礼物一起。
是喜欢多一点,还是可怜多一点呢?
或许,那个时候,还是可怜多一点吧,哦不,应该说是怜惜。
现在呢?
这算不算冲动后的日久生情,还是一遍遍滤镜和扮演的加成?
贺谦霖隐隐期待是前一种,又害怕实际上是后一种,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说出来的愿望就不灵了,所以他选择安静地等待最终结局,可能患得患失是一个必然过程吧,也许没得到的失去比拥有过更加遗憾。
贺谦霖不想收获这种遗憾。
好像每回忆一遍过去,黏连就更深刻,连走在路上看见路灯投下的影子,贺谦霖都会忍不住去想,现在几点了,我的手机在哪里,钟离燕的视频过来了吗,会不会错过呢?
不能错过的,不只有时间,还有同一时间里的人。
二哥是,钟离燕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