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飞机,贺谦霖整个人还晕乎乎的,刚掏开手机就被满屏的未接电话再次震晕了,手忙脚乱间又把最新进的电话啪叽挂断了。
“谁啊,打这么多电话,”贺谦霖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瞧,“二哥?”
几乎每过十五秒就打一个,按照二哥的急性子,能打这么多说明他在第一个电话前十分钟就到了。
贺谦霖拨回去。
“这飞机掉云里了吧,比预计的晚了整整十五分钟,首都这会儿都下雨了。”
贺星朗吐槽的声音不小,听得跟在耳朵边儿似的。
“二哥来接我了?”贺谦霖有些惊讶。
真正算起来,贺谦霖其实跟这位二哥的相处时间甚至没有跟工作狂大哥的相处时间长,至少大哥每天晚上都会回家吃饭。
好几年贺星朗都在国外,陆晴看不到他,便宠得更厉害,以至于贺星朗回国后他总有些怵这位二哥。
比起情绪稳定到仿佛没有机器人的大哥,和没事就逮着唯一在身边能管教的儿子叨叨的贺父,以及通常无视他但也不苛待的陆晴,二哥的性子简直跟开彩蛋似的,摸不准哪天又是什么风格。
但刮风下雨的晚上还愿意亲自出来接他,而不是叫司机过来,贺谦霖感动地有点受宠若惊,总觉得有什么不得了的事要发生。
“嗯,我稿词都想一半了,你人在哪儿呢,我怎么在出口没看见你。”贺星朗哼着曲儿,边琢磨词边张望着。
“我现在就出来。”贺谦霖问,“二哥开车过来的吗?”
“对啊,等会儿你开吧,我脑子里想事儿容易走神,”贺星朗没等他反应,匆匆说了句就把电话挂了,“位置共享啊,你过来找我,我不认路。”
二哥是个路痴这点贺谦霖深有体会,第一次去他窝躲大哥的时候,贺谦霖绕着小区附近跑了整整三圈才抓住贺星朗。
这回他有了经验,赶紧先提醒二哥:【二哥你别动,我过来了。】
【别烦我】:那你快点儿啊。
【别烦我】:你到哪儿了,怎么地图上没动呢。
【别烦我】:要不还是我来找你吧。
【别烦我】:我来找你了。
【别烦我】:这破地图有问题吧,我们俩定位都重叠了,难不成你穿了隐身衣?
【别烦我】:我都找到你了,你怎么还没找到我,我没穿隐身衣。
【别烦我】:我穿的大红色的衣服,超级无敌全世界第一醒目。
【别烦我】:几年不见首都都建出鬼打墙了??
贺谦霖低头找路的一会儿功夫,手机已经抖成了帕金森,呜呜呜地叫唤着,他迅速扫了眼,大老远就看见穿着个红绸衬衫的潮男正不耐烦地跺脚,耳朵上几个耳钉晃得厉害,大背头龙须发帅得格外突出。
我去,不是在家都走可爱小儿子路线的吗?
出门这么狂野?
“二哥!二哥!”贺谦霖赶紧飞奔过去,行李箱在后头几乎要被拽得飞起来。
一个滑铲急刹车到贺星朗面前,贺谦霖差点被赶着回家的行李箱拽倒,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二哥我到了。”
“这么着急着跑作什么,又不是司机叔叔来接。”贺星朗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握住他的行李箱就拖走了,“走吧,今天哥哥我请客。”
“谢谢二哥。”贺谦霖赶紧跟上去,不好意思二哥帮他拖,伸手想抓住行李箱。
贺星朗头也没回,特别自然地将行李箱在手里转了一圈,换到了另一只手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显然没少这么玩儿。
“这次准备回来多久啊?”贺星朗插着兜问,声音里含着笑意。
“两三天吧,看情况。”贺谦霖应道。
他有点尴尬,伸到一半的手赶紧缩回去,转到另一侧想去抓住行李箱。
“哦,两三天啊。”贺星朗笑了声,玩儿似的又把行李箱换回另一只手上。
贺谦霖赶紧缩回手,尴尬地搓了搓,小声地说:“二哥,那个……”
“那个谁,他叫什么名字来着?”贺星朗突然问。
“啊,”思维被打断,贺谦霖大脑空白了瞬,下意识答道,“钟离燕吗?”
“哦,”贺星朗笑出声,“他叫钟离燕,我这回记住了。”
贺谦霖没心思多想二哥这声笑的意味,满脑子想着他的行李箱要怎么收回来,总不好让二哥一直给他放上车吧!
这不行!
绝对不行。
他再次伸手鬼鬼祟祟的爪子……
嘿,谁知贺星朗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再次完美精准地避开他的爪子,甚至超绝不经意地甩了他手一巴掌,回头看了眼:“离我这么近干什么,我不喜欢超过安全距离。”
那你把我的行李箱给我啊!
贺谦霖在内心咆哮,腿老老实实后退两步,又忍不住跟上去:“安全距离是多少米?”
“啧,不愧是从小跟着大哥的啊,你这一板一眼的性子怎么跟他一模一样。没有具体的多少米,让你不要跟太近的意思,”贺星朗转身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幸好你的审美没有被他传染,年轻人潮流穿搭,很不错。”
“谢谢二哥。”贺谦霖应道。
说完他又反应过来,趁贺星朗停顿的片刻,一把抓住行李箱:“那个,二哥我自己来推就行。”
“为什么?”贺星朗一脸不解,抓着也不肯松手,“我又不会拎起你行李箱就跑,它自己也不长脚,谁推不都一样么。”
“我的行李箱怎么能让二哥推呢,我空着手多不好意思。”贺谦霖把行李箱往自己这儿扒拉扒拉。
“我就喜欢玩行李箱,玩摔了我赔你一个,怎么不能让我推了,”贺星朗把行李箱猛地拽过来,推着就跑,“你跟谁学的坏毛病,我又不是长兄,别孝顺我。呼~”
他吹着口哨就飞出去老远,看起来玩得挺开心。
贺谦霖:“……”
突然有种自己可以去竞选二十五孝的冲动。
这不行?好像也没有人告诉他这不行,而二哥用行动告诉他,这必须行。
贺谦霖绷着的脑子突然放松许多,在家里习惯性保持的形象也咔咔碎裂,不总想着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笑了笑也胡乱小跑着跟上去。
贺星朗也不知道平时干什么的,肺活量强得可怕,一路溜达得飞快不说,还丝毫不喘气儿,如履平地的淡淡呼吸着。
倒是贺谦霖,好久不锻炼,以至于突然这么跑一下还岔了气儿,深吸两口才恢复平常,就看见二哥已经闭着眼倚在车边哼曲儿了。
后备箱开着,行李箱安安静静地站在外面朝他挥手。
嗨,我还没进去哦。
“看什么,这么重我拎不动的,”贺星朗扬了扬下巴,“你自己塞进去,车也你开。”
贺谦霖点点头,把行李箱塞进去,接过钥匙去开车。
今天贺星朗开的车挺低调的,贺谦霖还有些意外。
“这是我朋友的车,得悠着点儿。”贺星朗本来眯着眼,突然想起来提醒了句。
“嗯,我都有注意的。”贺谦霖说。
“我的车随便你怎么嚯嚯,你就算在里面野战我也不管你,反正我平时也不用。”贺星朗打了个哈欠,“但我在朋友面前的人设是跟家里理念不合的富二代,靠好弟弟接济的那种,不能露馅儿。”
“哦,哦!”贺谦霖吃惊地扫了眼后视镜,耳朵烫得烧人,结结巴巴补了句,“不、不会的。”
贺星朗睁了一只眼看着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我去,二哥这也太……了吧,见过给自己立高富帅人设的,第一次见立落魄少年人设的,怪不得不肯让大哥知道,那皇帝不得大发雷霆……
哦,忘了补充,由于大哥独断专裁、奴役二哥、对全家细节方面都有严格标准的性格,被贺星朗取了个专用吐槽外号:皇帝。
霸道,禁欲,闷骚。
皇帝专属。
贺谦霖就这么一路开车,一路脑子里蹦出各种自言自语的戏剧,时间不经意地溜走,半个多小时的路程没什么感觉就到了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