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谦霖猛地睁开眼。
近在咫尺是钟离燕的后脑勺,浅棕色的头发打着卷儿,被空调风吹得晃悠。
“你在找什么?”贺谦霖脸上的红慢慢降下来,好奇地低头跟着他目光看去。
“找我的面子。”钟离燕闷闷地说。
“……掉在我的裤子里了吗?”贺谦霖深吸一口气,把顶着他腰的脑袋托起来,“你保证乖乖坐着呢,保证被狗吃掉了?”
“汪汪,”钟离燕往他腰上顶了下,又弹回后座里躺着,“我不乖吗,哪里不乖了,你看见了?”
我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都看见了!
贺谦霖瞅了眼后视镜,被突然弹起来透过后视镜跟他直勾勾对视的钟离燕吓了一跳,到了嘴边的话立刻改了:“没看见。”
“那我有不乖吗?”钟离燕坐得笔直。
“没有。”贺谦霖昧着良心说。
“那现在可以继续兜风了吗,”钟离燕又眯起眼,软和地求求道,“再不吹吹风我就要吐你车里了。”
“这是你的车哦。”贺谦霖乐道。
“啊啊晕死我了,”钟离燕把下巴放在他椅背上,伸手戳戳他胳膊,“快开,不然我就吐你身上。”
“好吧好吧。”贺谦霖把车窗打开,“那你坐后面去,不可以趴在椅背上。”
钟离燕就坐回去,高兴地靠在窗边,晚风把他的小卷毛儿吹得乱飞,飘得满目金光,贺谦霖开得很慢,余光一直盯着后头,“哎,车窗就是铡刀,别把手和头伸出去。”
“哦。”钟离燕蠢蠢欲动的手唰得收回来,扮成个乖巧的瓷娃娃一动不动,过了会儿瞥了眼前头,忍不住乐呵起来。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贺谦霖停在十字路口,语气有点愉快,“去哪儿兜风?”
“嗯……我要挑有晚霞的地方兜风!多浪漫啊,最好人也少就更棒了,”钟离燕拍拍肚皮,“我真的没喝多少,就是头有点晕。”
“多晕呢?”贺谦霖问。
“嗯……跟小明妹妹晕车差不多。”钟离燕想了想说。
小明妹妹?
贺谦霖想了好一阵儿才想起来,他倒是只见过小明妹妹一回,钟离燕大概见过很多次,是他发小的表妹。
只记得那小孩儿颇为高傲,从小就是酷炸天的女王范儿,唯有晕车这点,能做到离车两百米就开始头晕,一百米开始又怒又哭,五十米就准备要吐。
哎呀!跟她一样晕的话,那很难受了。
“你知道你的酒量吗?”贺谦霖把速度放慢了点儿,开得很平稳。
“我可以不告诉你吗?”钟离燕纠结地问。
“可以,但我得知道你现在有多不舒服,要不要喝点蜂蜜水什么的。”贺谦霖说。
“你没生气?”钟离燕凑过来。
“为什么要生气?”贺谦霖挑眉,“你就是跟柳之铭喝趴了我也不生气。”
“哦,”钟离燕呆在原地几秒钟,猛地蹦了下,“噢!原来你不高兴的是这个。”
“啊?”贺谦霖把车停在了24小时超市门口,解了安全带下车,“我去买蜂蜜水,你要下来透透气吗?”
“要的要的要的,”钟离燕扒拉了下,胳膊软软的使不上劲儿,贺谦霖在外头一拉,就掉进他的怀抱里,“啊,不用自己走路好舒服。”
“这里我可不抱你。”贺谦霖说。
“知道的知道的,你脸皮儿薄,”钟离燕从他胳膊里蹦出去,“我也没有到无视路人的地步嘛,家里和熟人不要紧。”
“嗯。”贺谦霖把车门关起来,跟在摇摇晃晃的钟离燕后面警惕双手,生怕他一个激动就摔下去,要是摔疼擦伤了不得嚎个三天三夜。
贺谦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起来。
“你笑什么?”钟离燕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对面的架子上,垫着脚眯起眼侧脸盯着他。
“我没有笑啊,”贺谦霖背着手看着货架,“我在挑东西呢。”
“……”钟离燕哒哒哒跑到他旁边,看了看他面前的商品,又看了看尴尬摸手指头的贺谦霖,“这个油盐酱醋是买给你自己喝的吗?”
“哦,这是醋啊,”贺谦霖捂着额头,“哎呦,我可能有点醉了吧,不认识字了都。蜂蜜水呢,在冷藏里吗?”
“在这里,我已经买好了,”钟离燕无语地说,“我就看着你盯着醋高深莫测地笑了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魔尊转世成醋瓶子了呢。”
“它是魔尊,那我是什么?”贺谦霖空着手跟着钟离燕又从超市里出去了。
“你是无情道剑修啊。”钟离燕说。
“为什么?”贺谦霖摸索下巴,“万一是合欢宗宗主呢?”
“那我肯定是天道,”钟离燕举着蜂蜜水在他脖子上划拉两下,打了个叉叉,“直接一道劫雷轰隆隆,劈成稀巴烂。”
“然后就重生了,”贺谦霖边笑边说,“重来一世,这一次我一定要成为……”
“成为天道的男人,”钟离燕举着瓶子划拉到他胸口戳了戳,“也,就是我的男人。”
“好好好,”贺谦霖把瓶子拿过来,挤开了塞回他手里,“现在还晕吗?”
“好一点儿了,”钟离燕蹲在地上,看起来又有点可怜,“酒好难喝啊,你怎么能喝那么——那么多。”
“嗯……”贺谦霖蹲在他旁边,托着下巴想了想,“可能因为我觉得喝酒是个挺有用的技能吧。”
“为什么?”钟离燕奇怪地看向他。
“你不要看我,我不好意思说。”贺谦霖挡住眼睛不肯他看见。
“哦,那我不看你了,你说吧。”钟离燕开始数地上的蚂蚁。
一只,两只,三只……
“因为大哥酒量不太好,陆董不允许二哥喝酒,”贺谦霖胳膊架在腿上晃悠,“酒量好的话,就不算没有用。”
“没有用会怎么样吗?”钟离燕问。
“那倒不会,陆董人挺好的,贺总嘛毕竟是他亲儿子,也拿我没办法,”贺谦霖揉了把脸,“但我自己心里会舒服点儿。”
“你酒量怎么练出来的?”钟离燕凑过来,脑袋就差没搁在他胳膊上。
“就那么……跟狐朋狗友混出来的,”贺谦霖想了想,“可能天生就能喝,贺总的遗传吧,二哥也能喝,只不过陆董不允许,他也没那么好。”
“你好吗?”钟离燕追问道。
“我也就那样吧,不讨厌,也没那么迷。”贺谦霖说。
“我不喜欢喝酒,你也不要喝。”钟离燕一脸严肃地说,“这个味道有点怪,而且对身体不好,不能小小年纪就这样挥霍。”
“我干嘛要听你的。”贺谦霖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吹了吹眼前的头发。
头发有点儿长了,该去剪一剪了。
“哼,”钟离燕气鼓鼓地蹲在地上抱着胳膊,窝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来发小说的一句话。
【暴风雨制裁者】:你说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百变马丁也没那么多口味吧。
【煦日】:你是要问他喜欢的样子呢,还是要他喜欢你呢?
【暴风雨制裁者】:肯定是他喜欢我。
【煦日】:那就让他喜欢你嘛。
【暴风雨制裁者】:但他显然不是很喜欢我怎么办。
【煦日】:如果他不喜欢你的话,就算变成他喜欢的样子也没有用呀。
【暴风雨制裁者】:好像也是哦。
【煦日】:而且你这么可爱,谁会不喜欢你呢。
【暴风雨制裁者】:是吧,我也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