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开门。”强盗说。
“请进。”贺谦霖扭头看了眼,盯着瞄准自己脑门的鸟爪子警告道,“不许站我头上,反了天了你。”
“篡位,篡位。”强盗扯着脖子一脸不屑。
由此可见四仔的阴谋,已经到了昭然若揭的地步,被一只没脑子的鹦鹉尽数抖漏出来,如果目的是挑衅的话,很显然,他成功了。
贺谦霖伸出食指戳了戳鹦鹉脑门儿:“你主人的项目书别想在我这儿盖章了,绝无可能。”
“资本家!资本家!”强盗在小秋千上蹦来蹦去,发表自己的不满。
“你个乞讨阶级还抗议起来了,说谁资本家呢,我天天可是倒贴钱给你喂口粮,别忘了你小鸟命是谁救的,严格意义上我才是你主人,四仔那叫监护人,铲屎官,饲养员,知道吗,认清现实吧你。”
“呼~~”一声特别近的口哨响起,钟离燕不知道什么时候蹑手蹑脚走到他身边,揶揄道:“贺谦霖,你压力一只鹦鹉。”
贺谦霖看着他没说话,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手指头戳了强盗一把。
“疙瘩,疙瘩,丑!丑!。”强盗立刻叫起来。
钟离燕一愣。
“噗嗤,”贺谦霖说,“别怪它,它就是个文盲鹦鹉。”
钟离燕皱眉思索片刻,抬手摸了摸额头,神情呆滞一秒,又立刻回到浴室。
片刻后传来一声哀鸣:“啊——怎么长痘了!哪里丑了!我长痘也很好看好吧!跟美人痣没区别!”
床边传来贺谦霖毫不掩饰的大笑。
“贺谦霖!”钟离燕哒哒哒地出来。
躺在床上的贺谦霖腰部用力,直接站起来:“哎。”
“我支持你。”钟离燕朝鹦鹉做了个鬼脸,转身下楼,“什么审美,不识好歹。”
强盗:“?”
质疑一只鹦鹉的审美!
“就是,”贺谦霖手背在后脑勺,乐呵呵跟着下楼,路过小秋千时也吐了吐舌头,“不识好歹。”
强盗:“?”
你是鹦鹉吗就跟着学舌!
“老板夫好!”文悠悠非常有眼力见地拉开椅子,“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没有调酱料,等着老板下来调呢。”
“他除了不吃辣都行。”贺谦霖跟在后面说。
“谢谢。”钟离燕仰头把小碟子递给他,笑眯了眼。
本来等别人也给他拉开椅子的贺谦霖手里反而莫名其妙多了个活:“?”
“嗯?”钟离燕见他不动也很疑惑,“去呀。”
“哦。”贺谦霖给他弄好了再过来时才意识到,他为什么要那么听话呢,跟个接受了玩家指令的npc一样。
“你坐我旁边。”钟离燕拉开旁边的椅子拍了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贺谦霖坐下来。
“你们都喝椰子汁吗,常温的,老板还是冷牛奶?”老狗是他们几个里年纪最大的,一身彪悍气质搭配憨厚的性格,一开口就暴露老实人内芯。
他不作声地走过来时,钟离燕正襟危坐,一开口他就明显松了口气,微笑着看他把倒满快要溢出来的玻璃杯放在面前。
“他就是那个沙僧吗?”钟离燕小声凑到贺谦霖耳边问。
“嗯?”贺谦霖反应了下沙僧这个词,继而笑道,“嗯,老狗。”
“怎么了老板?”老狗耳朵可灵敏,转头一脸茫然。
“没事,给他认个人。”贺谦霖两指提着牛奶晃了晃,下巴朝钟离燕扬了扬。
“哦哦。”老狗继续去厨房切土豆了。
“老板夫,我是蚊子,文悠悠,文曲星的文,悠哉悠哉的悠。”文悠悠端着两盆素菜倒进火锅里,趁机凑过来笑眯眯地打招呼,熟练地掏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吧,我从小在山脚下长大的,这片儿都熟!”
钟离燕眉眼弯弯也迅速掏出手机:“好啊,我扫你吧。我准备在这里玩一段时间,顺便做个暑期社会实践,你认识稻家庄吗?”
“认识认识,我就是稻家庄的,我们那片儿全是水稻田,自家的米特别香,”文悠悠一看昵称,诧异道,“情侣名哎。”
钟离燕笑了笑。
“被坑的。”贺谦霖说。
钟离燕面色不改,桌底下踩了旁边一脚。
“我今天穿的白鞋。”贺谦霖低声咬牙。
“被坑的吗?”钟离燕笑眯眯地问。
“自愿的,十二分自愿。”贺谦霖挑起一侧眉,紧接着又挑起另一侧眉毛,瞪大了眼睛,“你拿我喝的干嘛,你那儿有啊……我喝过了。”
他说太慢,钟离燕已经尝了一口放下来,薄唇上还残留着白色的牛奶,停留两秒就被透亮红的舌尖舔去,舌尖的主人歪头:“嗯?我不嫌弃你。”
哎。
贺谦霖你克制一点呗。
虽说十八岁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但也不至于如此压抑吧。
“我嫌弃。”贺谦霖翘起二郎腿,企图把盒装牛奶拿过来。
钟离燕眉毛一挑,捏住牛奶躲开他的手:“你有什么好嫌弃的,我才刷过牙,你亲的时候怎么不嫌弃口水……”
“嘘嘘嘘!”贺谦霖一把掐住他的脸蛋儿,看着他被迫嘟起来的嘴巴忍不住想笑,“大庭广众之下,你克制点,这可是冰牛奶。”
“你才要克制一点吧。”钟离燕压低了声音,眼神向下提溜扫过。
贺谦霖瞪着眼:“……什么都没有!”
钟离燕吹着口哨:“嗯哼,什么都没有,你倒是把腿放下来呀,喔喔喔,怎么这么不凑巧呢,今天穿了条白色牛仔裤。”
贺谦霖伸手在他腰上捏了把。
手感很不错,肉很软,捏重一点点也不会疼。
“哼哼。”钟离燕没躲也没让,大大方方任由贺谦霖热乎乎的手掌搭在腰上,嗓子里闷笑两声,低头看新联系人的朋友圈。
【www】小猫招手.jpg
【www】四仔说他加过了,这个“动物园园长”是老狗的微信。比心.jpg
【暴风雨制裁者】小猫招手.jpg
【暴风雨制裁者】好哦。
www是文悠悠,她的朋友圈跟“蚊子”外号相得益彰,全是碎碎念,五花八门的事都有,摄影技术显然非常棒,文案和图片都挺有意思。
动物园园长是老狗,他的朋友圈跟他昵称完全符合,全是各种动物,看起来是在山里随便拍的,动物们被养得很好。
诸葛小明是四仔,虽然不理解为什么喜欢单片镜的叫四仔,但他的朋友圈就很神秘了,一个内容都没有。
“你什么时候加的四仔?”贺谦霖凑过来。
“问客服的时候,他说加个微信方便联系。”钟离燕把手机给他看,“我问他你们老板叫什么,他估计猜到我们认识了。”
贺谦霖看着他。
“跟你有点关系,但不多。我觉得你们这儿环境真很不错,如果跟山下连通,扩大一些规模和宣传,其实还是有很多人愿意来的……除了,”钟离燕敲了敲手机,“这价格你定的?”
“嗯。”贺谦霖依旧看着他。
“哦,那就当我没说吧。”钟离燕捞了几只丸子放碗里吹了吹,“我觉得它熟了。”
“我也觉得它熟了,”四仔利落地坐在他旁边,双眼放光,“你有兴趣做我们的二老板吗,刚才那番思路简直太完美了,其实我做了个内核差不多的策划案……”
咚。
贺谦霖在桌下轻轻踹了他一脚,四仔扶着他的单片镜转过视线:“老板,不要这样,断人财路是……”
“私下说吧。”钟离燕举杯碰了下四仔面前的杯子,笑了笑抿了口。
四仔立刻捧起杯子喝了口:“好的二老板。”
贺谦霖拿了个碗倒了热水把冰牛奶放进去,一回来就听见这句,挑眉:“叫谁二老板呢?”
“原来你喜欢老板夫啊。”钟离燕眨巴眼,拖长尾调发出“喔”一声。
“那还是二老板吧。”贺谦霖把碗放下来,“热点儿再喝。”
“好哒。”钟离燕愉快地笑了笑。
“喝点酒吗老板?”文悠悠勾住易拉罐滋啦一声连开三瓶,“二老板是不是不能喝?”
钟离燕伸手要去接:“我可以尝……”
手欲擒酒而中道被阻,贺谦霖把他跃跃欲试的手指摁回拳头里:“他不喝酒。”
“我可以……”钟离燕抿着唇眼尾下弯。
“你不可以。”贺谦霖一脸正经地看着他,过两秒又补充道,“我会被骂的。”
“好的我都听你的,”钟离燕抿成线的嘴角几乎要延伸到耳朵边儿,半月的眼睛闪亮地注视他,“谁骂你我就骂回去。”
他的眼睛仿佛有某种魔力,勾住了就难以移开,看久了能清晰自己的倒影,看上去不太精明的模样。
一触即分。
文悠悠又拿了罐水果的:“老板你喝吗?”
“哦,要。”贺谦霖一接过就闷了一大口。
屋檐上的雨滴顺着圆木落下,砸在微缩池塘里荡出一圈涟漪,顷刻间又消失不见。
“外面好像下雨了。”老狗打开窗户探头看了眼。
“梅雨季就是这样的,尤其我们这边,靠山靠水,特潮湿。”文悠悠笑道。
“天气预报说这会儿没雨,夜里会下得大一点。”四仔说。
“你相信天气预报还是相信原住民啊,”文悠悠敲了下他后脑勺,“涮肉涮肉,潮湿天一顿火锅爽爆了!干杯!”
“干杯!”
“干杯干杯!”
贺谦霖已经三罐酒下肚,肉没吃两口,罐头被热牛奶盒碰了下,他偏过头:“嗯?”
“干杯。”钟离燕轻声说。
贺谦霖捏起罐头追上去跟他碰了碰,仰头又是一口闷。
窗外小雨逐渐滴滴答答,珠串儿似的坠落在青石板地,敲了一片响,清沉闷浊细碎绵延,偶有两声脆音也很快被众雨潇潇淹没,哗啦啦朦胧了满院灯笼晃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