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了,报销,”钟离燕干脆踩在他鞋上,抬手,“打包,你家少爷有那么抠门吗,你说我要不要去安慰一下?”
郝助理咧开嘴,下一秒又猛然意识到现在好像不适合笑,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那……去?”
钟离燕看着他。
郝助理侃侃而谈:“贺少爷一看就很烦闷,说明刚才那顿饭吃的并不愉快,是为什么呢,肯定是发现主人公不是少爷你而感到郁闷了,但是大脑又不愿意跟内心统一战线,只能抽烟解闷,这时候少爷你犹如天使般出现在他身边,给予温暖,简直是真爱降临——”
钟离燕点点头,又猛摇头:“但是我现在不能出现啊,不然露馅了他因为这事讨厌我怎么办?”
郝助理话音戛然而止,他来回瞅着两人脸色:“那……不去?”
钟离燕眉头一皱:“可是他才十八岁就抽烟这么凶,对身体很不好啊,不能养成烟瘾!”
郝助理:“那……去?”
钟离燕:“可是我不能出现。”
郝助理:“那……我去?”
钟离燕:“也,可以。你假装成这里的服务员,跟他说是禁烟区。”
郝助理麻溜地滚蛋了。
贺谦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抽了几根,只在最后一次摸烟盒的时候,仅碰到空荡荡的壳子。
他低头,鞋尖堆积了一小撮。
初中首次尝试烟,高中就基本戒掉了,已经好久没有一次性抽这么多了。
最近真是诸事不顺!
正这么想着,他右眼皮又跳起来。
“……”
贺谦霖看着面前高高壮壮的服务员面无表情:“请问有事?”
那服务员显然业务很不熟练,胸牌挂得都是歪的,看着别扭极了。贺谦霖挑眉,真的不是实习生,或者招的打手吗,胳膊上还有纹身。
“先生,”只见那服务生挪了挪口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册子,“不好意思,我们这边不允许吸烟,可以拿到您……”
“喂。”贺谦霖打断他。
服务生的小眼睛紧张地透过厚重黑镜框看向他。
贺谦霖冷漠的脸色缓和了些,扬了扬下巴,轻笑一声。
服务生顺着他目光看去。
车头正对的墙上赫然贴着一个温馨提示:【如果您想吸烟,请专门移至此区域哦~】
服务生:“……对不起,不好意思~”
贺谦霖笑了笑:“没关系。”
服务生犹豫了下:“那个先生,看您脸色有点不太好,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贺谦霖笑容一收,面无表情:“关你什么事。”
服务生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回斟酌了下,又说:“吸烟有害健康,我看您这都堆一垒了,您这么年轻,还是少抽点吧,伤、伤精。”
他最后两个字还知道要小声点儿说。
贺谦霖简直要被气笑了,掐了烟冷冷道:“你平时工作也这么多废话?”
服务生愣了愣,没听懂。
贺谦霖:“……反派总是死于话多知道吗。”
服务生眼睛一亮:“您也看这本漫画,哎呀,这本超级冷门,我身边都没多少人愿意看……”
贺谦霖:“………………”
今天这是什么运气!
这就是出门没看黄历的报应吗。。
他可没耐心听陌生人神神叨叨的,抬手打断:“我不认识你,请不要打扰我。”
服务生:“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贺谦霖转身嘭得关上车门,一脚油门踩出去。
在车里将衣服整理得一丝不苟,贺谦霖才调整了表情走下来。
一踏入花园,就听见几个太太们的欢笑声,贺谦霖抬手看了眼表。
啧,耽误的时间有点长了,没注意回来的速度,刚好碰上陆晴跟几位相熟的女士下午茶的行程。
他轻声快步从走廊掠过去。
“哎,那是不是谦霖?”一位太太突然出声。
几人回头看去。
贺谦霖身高腿长,一身笔挺西装衬得身板很正,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他自己也知道。
非常具有外表欺骗性。
他看向陆晴,后者微微点头。
贺谦霖就抬腿走过去。
说话的那位太太仿佛果然不觉气氛有多尴尬,甚至眼神一亮地看着贺谦霖笑道:“你家养子都长这么大了,长得真俊俏啊。”
“陆董。”贺谦霖轻喊了声。
陆晴向他介绍:“这是杜总的太太,目前在家里陪孩子备战高考,跟你取取经。”
全职太太,孩子正高考,杜总?大概是搞房地产的那个杜总吧,好像他家最近资金链有点紧张,听说风评不咋样。
如果是陆晴中意的合作伙伴或者私交朋友,介绍不会只说“杜总的太太”,那就是表面社交的意思了。
贺谦霖笑着微弯腰:“杜太太好。”
一个小时后。
贺谦霖生无可恋地坐在椅子上发呆。
杜太太还在问东问西:“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专业呀?”
贺谦霖已经快肌肉僵硬了:“分数出来再看吧。”
她打听分数专业都换了五六种句式了!!
是真一点眼色都看不懂啊。
“我侄子也在首都大学呢,”杜太太笑了笑,“你们可以认识认识,先了解熟悉下嘛。”
贺谦霖:“……”
怎么着,最近首都是遇上什么进出口困难,个个都滞销在家闲出毛病,连他这样的都饥不择食了?
然而贺谦霖最后还是去认识了下所谓的“侄子”。
因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杜家大概是放弃了,谁都想分最后一杯羹。
贺氏集团咬住了最肥的一块肉,陆晴不松口,贺谦霖就很懂事地答应下来。
反正肉饱满的分红里始终有他一份,也算给自己加班了。
尽管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杜太太还要多此一举,也许是不想得罪贺星朗?
可能吧。
从餐厅出来,比起中午起码吃饱了,这回贺谦霖甚至饿得有点胃疼,当然也可能是被气的。
早听说杜家的基因不行,一家子脑子冒泡的,没想到这个“侄子”更是刻舟求*,简直像跟猪交流一样。
一副高高在上的口气,到底知不知道,他贺谦霖就算是贺家的私生子,哪怕真的是没血缘的养子,也不是他杜总侄子可以碰瓷的好吗!
贺谦霖脸色铁青,开车在街道上转悠了好几圈,最后停在高中校园附近。
他走下来,将领带一扯丢车里,解了袖口,把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都解开,才感觉呼吸顺畅些。
打开后备箱,他把皮鞋换成了小白鞋,带上耳机,才转身快步走进巷子里,左穿右穿抵达一家烧烤摊,舒坦地坐下来。
“老板!还是跟以前一样!”
“好嘞,来喽~”
刺啦——
易拉罐被撕开,啤酒咕嘟咕嘟冒泡,贺谦霖仰头怼着灌下去,一连几瓶都没歇。
老板给他端盘子过来时,桌上已经整整齐齐码了五六听空罐,他犹豫地问:“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吗?”
平时他没事也过来吃,一般都冷着脸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心情怎么样,但今天明显是很烦闷了。
“没。”
贺谦霖拎着罐头的手晃了晃,又改口:“有点,说不上来。可能水逆吧”
年轻人的用词,老板听不懂,笑了笑安慰两句就又忙活去了。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没谁会浪费时间为另一个人停留。
就算是善良的人,心里也有更重要的人或事,从来没有莫名其妙的……
的什么呢?
他往后仰,靠着椅背喝着,视线里是一片漆黑的天空,看着看着隐隐泛出墨蓝色,清晰得仿佛能触摸云层边缘,连带着星星一闪一闪,也逐渐透亮,占满整个夜空。
我好像有点醉了。
视线朦胧,贺谦霖心想。
脑子……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