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维尔走在一望无际的花海中。
目及所处,除了天边遥远的青山与白云,便是充斥满视线的、数也数不清的玫瑰花海。
这些玫瑰全部盛开,花瓣呈现漂亮的橘粉色,花蕊深处却赤红如血,一朵已足够惊艳,成片更是令西维尔陶醉不已。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梦。此刻自己睡在哪里?似乎是某具盔甲的臂弯中。
“别怕,”天空中传出空旷回音,“我爱你,亲爱的西维尔,又怎会害你。”
西维尔便很安心。他继续在花海中徜徉,时而欢快的奔跑,时而缓慢的行走。那声音也时不时陪伴着他,诉说着对他深深的爱恋。
“你不知道我的喜爱有多深,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人,小鹿般可爱,月亮般沉静,雪一样纯洁。在我看到你的第一眼,便心想,若能获得你的注视,哪怕你的视线在我身上只是停留一瞬,我便做什么都愿意。”
“......哦。”西维尔回答。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他只是很喜欢这个声音为他营造出的童话梦境,他很享受待在这里。
“啊,看起来,你还真的很喜欢这个玫瑰花啊。”那清亮的声音温柔道,“所以普通的红玫瑰真的入不了你的眼,是吗?不过我想,如果他能培育出来这样的花朵,我自然也能。看,现在不就是吗?这一大片的花海,都是我为你营造的。”
西维尔微微皱眉。
“谢谢。”他还是回答道。
那声音变得悲伤和哀怨起来。
“我只想让你多看我一眼,给我一个吻,永远和我在一起。我想一直守护着你。”
“我愿意为你做一个小丑,心甘情愿接受你的谎言和欺骗。我愿意为你献上我的生命、我的前途、我的尊严,甚至我的整个家族。只要你也爱我,回馈我的爱意,不要让我的爱恋只有回声。”
西维尔不知说什么好。
“我也愿意做你的奴隶,鞭子也交到你手中,你可以对我进行任意鞭笞。哪怕是责骂,对此我也甘之如饴。”
“西维尔,亲爱的西维尔,能感受到我多么无望和赤诚的爱恋吗。”
西维尔有点不舒服,这些告白浪漫而又深情,同时又隐约藏着一丝胁迫,他不喜欢这样。
“爱情是相互的,要彼此心甘情愿,才能甜美。”他回答。
“我自然是心甘情愿,如你不想理我,我也无怨无悔。”
西维尔还真的不想再理这个声音了,他躺在花海中,眯着眼睛做自己的思考。天空蓝的很假,白云像纸片,阳光晃眼。
忽然有湿润的吻落在自己的唇上。
火热,强势,占有欲十足,分外熟悉。
西维尔想要躲开,下一秒,他意识到,已经换了人。
天空中的声音已经消失,换来的是耳边的低低笑声。
“你想要向世人公开,嗯?”温热的指尖勾勒他的领口,“毕竟你在比武场合,众目睽睽之下向我投怀献吻。”
西维尔睁开眼睛,看到奥古斯特的脸庞。锋利、幽暗、深邃。纯黑色的微卷长发更平添许多神秘感。
是梦。西维尔没有说话。
“吾爱。”奥古斯特抚摸上他的脸庞。
清风徐徐吹过,花瓣吹散在天地间。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眼前画面轻盈荡漾,慢慢消散。
梦境戛然而止。
西维尔揉揉眼睛,发现自己身处古老的内厅,大理石廊柱,黑檀木家具,华丽繁复的花纹装饰,常青藤爬满了半开放的盛夏阳台。
醒来的,不过是梦中梦。他再一次回到了过去,回到历史上的黑暗时期。
被踢倒的圆形木凳还在轻晃,肥胖的威廉叔叔身着绛红色宽袍,正站在眼前不远处,不悦地看着躺在天鹅绒长塌上的他,几名仆从候在内厅门口,头都垂得很低。
威廉叔叔,确切讲是威廉维斯卡勒领主,踱到西维尔的长塌旁,嫌恶地看了看周围。
“又不是女人,也没有失去贞操,不过是被莱恩王储抗走了一会儿,他又什么都没做,怎么还顾影自怜上了?”威廉阴阳怪气讥讽道。
“我没有......”西维尔下意识辩解。
他只是还在适应。毕竟对他来讲,前一秒还在鸦镇遭遇诡异事件。
“所以我关你两天禁闭是对的。”威廉叔叔鼻子出气,“瞧你那失魂落魄的模样,跑出去不知会被那些贵族如何误会!现在已经够糟糕了!”
西维尔看了看厅门口那些仆人,他应该算是维斯卡勒家族的继承人,威廉叔叔这样毫不尊重地奚落他,仆从们却习以为常,无人出声。
看来,这位威廉叔叔在家里早就如此,甚至连他现实中的斯多克叔叔都不如。抢了他父亲爵位的那位叔叔,好歹还会虚情假意一番。
“拉紧你的衣袍。”威廉狠狠瞪视他,“不省心的家伙。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麻烦?我辛辛苦苦维系家族,付出多少心血?而你就只会惹事!”
威廉找了把长塌对面的木椅坐下,向后招招手。
“过来!给他讲讲这两天外面的风言风语!”
一名瘦弱的青年仆从畏畏缩缩站出来,他不敢靠的太近,就站在歪斜的木凳旁边,抬起眼睛迅速看了一眼休息中的小主人,手指绞紧麻布衫下摆。
“快说!”威廉催促,“嘴被撕烂了?”
青年仆从一哆嗦,倒瓜子一样哗啦啦开始复述街上的听闻。
“老、老爷,那天比武场去的都是贵族,也有少数商人和自由民,现在两边流传的消息不一样。贵族这边,主要都在说莱恩王储想要干掉布莱克继承人,说......说可怜的小王子为了保住爱人的性命,不惜将自己的身体奉献给莱恩王储,他们还说,莱恩王储暴虐嗜血,可怜的小王子只怕会被虐玩致死,而维、维斯卡勒家族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放屁!”威廉怒骂,但他倒也没有否认,只是转身冲着西维尔贬低道:“身为维斯卡勒家族的王子,却被大家这样看待,以色侍候另外两家的王储。”
西维尔忽略威廉的话,心里面也琢磨着。
看来,小王子和奥古斯特的地下恋情,还真的无人知晓。估计是两大家族关系疏远,奥古斯特又臭名昭著,就算是他在比武场献吻,也只会被大家往离奇的方向去猜。
不过那个吻,他当时确实是抱着拯救特里斯坦骑士的心态做的......
“但是也有贵族有不同看法,”仆从继续,“譬如桑塔家族就觉得,莱恩王储确实、额、确实看上西维尔殿下了,国庆日比武场是他的预谋,他早就看准机会要强取豪夺......”
西维尔面无表情,摆烂继续躺在塌上。
威廉这次没有再骂,倒是若有所思起来。
“看上了?接着说。”
“是。”仆从继续往下道,“我还想办法潜入几位元老的宅邸,偷听到他们密谈。他们的想法又不尽相同,他们说,当时现场,莱恩王储对西维尔殿下只有欺凌和恐吓,他完全不在乎西维尔殿下,只爱杀戮和权力,西维尔殿下不过是他试图灭掉布莱克家族的借口。”
威廉肥硕的手指敲了敲木椅扶手,斜睨了西维尔一眼,大约是有些话也不想当着下人问,没有和西维尔进一步求证。
“贵族这边大概就是这些观点。平民那边,那边......”青年仆从的头更低了,脊背深深弯曲起来,西维尔注意到他满脸涨红,竭力掩藏自己的窘态。
“大街小巷传播的却完全是另一种说法。他们说三大王族乱搞男男关系,说、说......小王子水性杨花,利用绝色将莱恩王储和布莱克继承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甚至三人同睡一张床,因为欢爱不均闹出了三角恋决斗的笑话......”
威廉嗤之以鼻:“下等人喜闻乐道的故事。”
“有游吟诗人天天在巷口表演.......除了艳俗内容,他们还四处传播谣言,说这一切都是维斯卡勒家族的阴谋,现在这些故事已经传到了莱恩家族和布莱克家族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