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维尔锤了两下胸膛:“奇怪,这肺病停歇好几天了,说来又来。”语气轻描淡写,已经不当回事了。
黑猫发出一声低沉咆哮,绿色竖瞳眯成危险裂缝,神情愈发不虞。
抵达镇南边后,人流也密集起来,很快摩肩接踵,西维尔抱紧黑猫:“猫猫千万不要乱跑了。”
吉普赛人表演场地已经搭好,有一个小丑站在舞台上,和镇民们互动。他不断做着夸张的动作,举着自己的弄臣帽子,假装生气地对着台下大声说道:“我是国王!我是瓦格兰大陆最伟大的莱恩国王!我命令你们所有人,快快把你们身上的每一枚铜板和银币都上交给我!否则我会让我的骑士们将你们通通砍头!”
模样滑稽,声音变调破音,引发一阵哄堂大笑。
小丑见没人给钱,气得哇哇大叫,忽然“不小心”摔了个屁股蹲,哎呦呦地高高撅.起屁股,爬不起来。
“我是莱恩国王!你们竟敢笑话我!”
黑猫“嘶”了一声。
“哈哈哈哈!”镇民们越发开心,开始有人陆陆续续往帽子里扔一两枚铜币。
“谢谢老爷们,祝您们安康!”小丑笑颜逐开,连忙从舞台上爬起来,举着帽子接受打赏。很快,他重振旗鼓,又开始了扔三色球。
西维尔莫名有些不得劲,他抱着猫咪转到下一个场地,这边有一个光膀子壮汉正在喷火,火焰在带着薄雾的傍晚中十分壮观;不远处还有一名老头表演耍猴杂技,细瘦的猴子咧着牙齿,做出类似人类的动作,抓耳挠腮骑着单轮车,总是摔跤。
镇民们观看的津津有味,但是也有相对不那么受欢迎的场地,围观群众不是很多,西维尔凑过去,吃惊地看到一对连体姐妹!她们长着两个几乎一样的脑袋,四只手臂,但却共享一具身体和两只脚,此刻正站在那里唱歌。
按理说这样的奇景会很吸睛,但镇民们似乎前几日已经见识到,此刻只有少数几个观众骂骂咧咧。
“怎么不演飞天节目了?唱歌有什么好听的!”
其中一名姐妹停下演唱,带着歉意解释:“我的姐姐上次摔伤了腿......”
镇民们纷纷表示“没意思”,陆续走掉。
西维尔也想离开,就在这时候,不知何处突然窜出一只流浪野狗,嗖地跃上舞台,直奔连体姐妹而去!
“啊——”连体姐妹发出尖叫声,那野狗已经拐弯,又闯进了旁边的舞台,它接连破坏了耍猴、喷火、小丑,将所有场地搞得一团糟。
“哪里来的野狗!”小丑慌张大喊,“我莱恩国王命令你也跪下向我俯首臣称——嗷!!”
小丑被扑倒,野狗露出黄色残缺的犬牙,恶臭涎水滴落在小丑脸上。
现场陷入一时混乱,薄暮之中,灰色的影子悄然浮现,在马戏演员和镇民们中间彷徨,很快附着到不知谁的身上,消失。
黑猫对着小丑,发出呼噜呼噜的咆哮声。
西维尔将猫咪圈紧,按了按猫脑袋,“猫猫,我们离这里远一点!被狗咬到就不好了。”
转身正要躲,正前方冲过来一名年轻的吉普赛女郎。
是拉吉!
“疯狗,快滚!”她彪悍地跳到小丑身边,手持木棍开始打狗。
怀中黑猫发出可怕的嘶嘶声,西维尔怕被拉吉看到,只好掉头再跑,一不留神,怀中一空。
“猫猫!”他大喊,黑猫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化作一团抓不住的黑雾,从他指尖流走,只一个眨眼,便追着不知哪个人消失在混乱中。
西维尔什么也看不清,身后响起流浪狗凄惨的呜呜声,他害怕地躲开,又担心黑猫去向,急的团团转。
“跟我来!”小丑忽然出现,一把抓住西维尔的手,不由分说往另一个方向跑,他们步履匆匆转移到舞台背面,这里连接着休息和化妆的帐篷,奇怪的是帐篷的帘子里面散发着蓝幽幽的光,在越来越昏暗的暮色中十分诡谲。
“去哪儿?”西维尔完全懵了,竭尽全力挣脱开小丑的手,“你不是刚才被狗扑倒了吗?你抓着我干什么?”
小丑转回身,脸上是可怕的几道血痕,深可见骨。西维尔骇然后退。
“对呀......那狗真脏啊,我在它身上一整天快被恶心死了......”小丑笑着逼近,“快跟我走!野狗马上就要过来了,你也不想像我这样被他咬吧?”
小丑猛攫住西维尔,就要往泛着诡异蓝光的帐篷里拖。
“放开我!”西维尔脑海警铃大作,总觉得这小丑像被精怪附了身,滑稽的脸部彩妆异常狰狞。
“维斯卡勒殿下,我是莱恩国王呀,快随我来。”小丑发出恐怖的大笑,力气超乎常人,西维尔已经被拽到帐篷边缘。
“喵~”身后传来猫叫声,西维尔一怔,眼前的小丑惊恐失色,化为无数三色小球,噼里啪啦掉落一地。
西维尔捂住被抓出红痕的手腕,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
扭回头循向猫叫的方向:“猫猫?”
什么也没有。
幻觉?是自己的癔症还是这里的魔法?
西维尔非常后悔来看马戏了,他沿着方才的路线,试图返回舞台前面,不知小黑猫去了哪里,他希望尽快找到猫咪,再顺着一路回到镇子南侧,总之要离开这儿。
耳边有乱糟糟的人声,地上冒出来很多没干的小水洼,再加上枯草,西维尔脚下打滑,差点摔进泥地里。
所幸很快,他转回了之前被小丑拉住的地方。
拉吉、野狗,已经不见了。
镇民们也不见了。
嘈杂的哄吵声渐渐消退,昏暗的天空阴霾遍布,忽地下起淅淅沥沥的秋雨来。
西维尔茫然环顾四周,几座舞台场地都在,五彩缤纷的灯光也都亮着,音乐声也轰隆隆地响着,在这空旷的荒草地上营造出一种诡异的热闹。
大家这么快就跑没了?
而起因只是一条乱窜的流浪狗?
雨水打湿西维尔柔软的鬓发,“猫猫?”他毫无希望地呼唤,回应他的唯有天地间的雨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