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也冰凉如雪。
西维尔又将食指移到莱恩鼻子底下。
自然也没有呼吸。
但莱恩的睫毛在睡梦中不时颤抖,嘴巴微微撅起,发出虚幻的呼噜声。“呼......”
月光很白,像一件梦幻纱衣轻覆在莱恩幼小的身体上,渐渐地,穿透小男孩越来越透明的身躯。
西维尔惊讶地看着这一切。
莱恩变得愈发朦胧,很快化成一团轻薄飘渺的白雾。
随后,从床铺上升起,悬浮在半空中,往房门方向飘去。
西维尔赤着脚跳下床,追到门口。
白雾穿透墙壁。
西维尔连忙用力打开房门,急切呼唤。
“莱恩?”
暗淡昏沉的走廊空空。小男孩的鬼魂消失了,不知何时才会出现。
西维尔失魂落魄地关上房门,在没有点灯的卧室里发了会呆。
借着月光,他简单收拾出个人随身物品,装进獾管家给他的那个皮袋子中,又往最里侧备了点钱,最后套上一件御寒的长款风衣。
下楼。
楼下大厅灯火已经熄灭,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发出燃尽的红光。
西维尔没有见着管家,没做多想,斜挎好皮口袋往大门口走。
“夜深了,你要去哪儿。”
一声阴沉沉的询问从餐厅那边响起,同时,几盏烛台刷地点亮,映照出灰暗阴翳的轮廓。
西维尔吓了一大跳,转身去看,便瞧见奥斯特雪莱独自坐在餐桌旁,像一座威严可怖的冥界雕塑,桌子上摆放着早已冷却的晚餐。
他......是在专门等候他吗?
一副没事人且高高在上的模样,假装不久前没有对他做出那样暧.昧又欺.辱的行为。
西维尔身体开始发颤,几乎快要站立不住。他扶着门框,稳了稳身形,不作理会,继续抬步往外走。
刚刚推开沉重的大门,一阵阴冷的风吹过来,下一秒,奥斯特雪莱已经站到他面前,高大的暗影遮挡住庭院里的月光。
西维尔头皮发麻,试图绕过公爵冲出门外,他刚刚偏移方向,奥斯特雪莱比他速度更快,咚地一声,他直直撞进黑暗男人的怀里。
奥斯特雪莱双臂禁锢住他,同梦境里王储的野蛮行径如出一辙,西维尔越挣扎,对方便箍得更紧。
唯一的区别是,梦境里奥古斯特气息灼烈,而此刻的奥斯特雪莱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你......松开!”西维尔愤怒大吼。
奥斯特雪莱当然没有松开他。一丝痛苦的神色从漆黑眸底泄出,薄唇微扯,竭力压抑着尖锐的犬齿。
“外面已经很晚了。”公爵克制着声音,不无温柔道,“晚上风大,也可能有暴雨。而且,荒野上还有更危险的事物,它们超脱于自然存在,会对你造成生命威胁。”
“你胡说些什么?”西维尔简直无法忍受。他捏起拳头,想办法往奥斯特雪莱身上捶打。
他完全不想看到公爵,只求立刻离开古宅,寻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西维尔。”奥斯特雪莱依旧不放开桎梏,他将青年的脑袋搂入自己颈窝,更加紧密的拥抱仿佛要将对方捏碎,融入自己早已腐烂的血肉里。
“西维尔......西维尔.......西维尔......”他开始不停地呼唤青年的名字,在看不见的地方,两行铁锈般的血泪从眼角惊悚滑落。
西维尔浑身僵硬。
奥斯特雪莱从未念过他的名字,在梦境里,奥古斯特也没有。这是他第一次被呼唤,却仿佛已经听过无数遍,在爱.欲未消的清晨,在缱.绻无限的午后,在炽烈疯狂的深夜。
这声呼唤,如同梦中的那句“吾爱”,让他瞬间血液倒流,灵魂震荡。
西维尔身躯疯狂战栗,手脚冰凉。
他彻底爆发了。
“你究竟是谁?!”西维尔噙满泪水,呜咽着大喊,“你就是奥古斯特莱恩......对吗?你这个无耻混蛋,把我当什么了?追忆往昔的替身?你厌恶我,又想利用我满足你的私.欲?”
西维尔痛苦地发现,梦境中同名维斯卡勒王子的情感在影响着他,当他想到奥斯特雪莱,竟然有一种爱恨交织的错觉。
而且,羞于承认的是,他对替身这件事也感到愤懑不爽。
就好像,他其实是喜欢对方的,希望以原主的身份去占有。
这矛盾错乱的感觉要把西维尔撕裂了。
他不住地呜咽,泪水模糊掉视线。
“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虚与委蛇的混蛋!”他不停咒骂。
“变态、恶魔、小人!”
奥斯特雪莱稍许放松怀抱,改为抓住西维尔的肩膀,死死盯着那双氤氲满水汽的褐色眼睛。
眼角还在渗出浓稠的黑血,轮廓深刻的脸庞扭曲十足,犹如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殉道者。
“......”血泪汩汩流淌,“你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你忘记了我......”
西维尔被那狰狞的锈色泪痕吓到。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我们还要像仇人一样面对彼此吗? ”奥斯特雪莱脸色灰败,声音充满前所未有的悲哀。
他突然颓丧地松开手,似乎要就此放过。
西维尔连忙挣脱后退。
奥斯特雪莱没有动作。他背对着大门,整个人沐浴在惨淡的月光中,由于距离的拉远,西维尔看不清他的神情。
“听好。”西维尔哭过的嗓音沙哑异常,“我的姓氏是斯多克,与你的那位故人毫无关系......请不要,”
他哽咽住,艰难说完剩余的话:“请不要将我错当成他。你的那位故人早已死去,这是你亲口告诉我的,我们是不同的两个人......愿你看清楚。”
说罢,警惕地略过对方,再次试图离开。
衣料彼此摩擦,发出暧.昧纠缠的窸窣声,西维尔呼吸不畅,胸腔难受的要死。
就在他跨出大门的那一刻。
“不。”
冰冷苍白的手从后方袭来,西维尔被重新拉回黑暗中。
砰!大门自动关上,他被野蛮的力量扑倒在地,耳边响彻一片鸟类拍打翅膀的声音,身体不断下坠,仿佛彻底落入罪恶深渊。
紧接着,尖锐利齿混合着血腥味贴上他的喉咙,逡巡着向上,最终堵住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