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还未知道这橘粉色玫瑰的......
“它有名字吗?”西维尔迅速指了指公爵胸前。
公爵将玫瑰取了下来。玫瑰已经只剩残缺几瓣,根部呈现鲜红血色,也被挤压地处处黑痕,在雾中显得尤为可怜。
“说来有些凑巧。”公爵莞尔,“这是很罕见的品种,如今只在我这里有成功培育,名曰——【西维尔少年】。”
西维尔一时没有反应。
大脑停摆,过了会儿才道:“啊,与我同名。”
公爵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身边的青年。
“这是......来自于诗里?”西维尔主动圆起逻辑,“您曾经念过的,黑暗时期那首游吟诗歌?玫瑰在血池中盛放,鲜活的生命早已消陨......”
“并非。”奥斯特雪莱声音忽然染上悲戚,同时又带着几分戏谑。“名字是我个人后取的,用来纪念一位逝去的故人。因为着实有些凑巧,我那位故人——我曾经和你提到过,他也很喜欢这玫瑰。”
他们已经抵达古宅,公爵率先推开锈迹斑斑的铁栅门,示意西维尔进入。后者呆呆照做。
“......抱歉。”西维尔犹如被铁锤击中。
“没关系。如果你感兴趣,我还可以略讲一二。”乌木手杖在石子路上发出清脆响动,庭院的草被修剪小半,古宅终于开始更换新颜。
“这位故人,想必你也猜测到,与我有着不寻常的关系。我们曾经非常相爱,非常......直到有一天,他变心投入另一人的怀抱,我们分手的过程非常痛苦。”
西维尔忽然感觉呼吸困难,心口处又泛起强烈的灼烧感,他不禁张开嘴巴,大口喘气。
“我曾经一度憎恨他,只因他不仅选择离开我,过程还夹杂着谎言、诡计、与恶毒的诅咒。后来,他死了。”
西维尔难受地捂住胸口。
他停住脚步。
“死亡也不曾归属于我,我依然留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他却去了另一个国度,重获新生。”
奥斯特雪莱紧紧盯着面前的青年,幽暗眼眸深处充斥着某种异样情绪。
西维尔不敢去揣测那究竟是哪种,胸腔快要窒息,仿佛公爵这些话语不是在讲那逝去的爱人,而是在对他本人进行质问。
他们正停在庭院中央的喷泉旁,池中已经注满泉水。
公爵将手中的残缺玫瑰轻轻扔进水池,最后一朵花瓣也掉落,静静漂浮在水面上,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西维尔凝望那被水沾湿的花瓣,很快沉入水底。
肺部的强烈不适这才缓和过来。
“请不要被我的悲观影响。”公爵又轻轻道,“这世间有许多美好的爱情,只是与我无关。”
奥斯特雪莱手拄木杖,眼神落到泉水中间的大理石雕塑。
“你知道普绪克吗。”
“......知道。”西维尔梦呓般回答。
“一段地下恋情。”奥斯特雪莱讽刺,“他们最后的结局?”
西维尔跟随望向雕塑。雾气已全部散了,天空湛蓝无云,那早已被雨水腐蚀的大理石少女沐浴在明亮的阳光下,正手持一盏油灯,垂头怯生生地向前探去。
恶毒姐妹告诉她,她嫁了一个丑陋又凶残的带翅毒蛇,这使她终日难安,决定趁着爱人睡熟后偷窥其容貌。
令她震惊的是,油灯照亮了一张无比俊美恬静的睡颜,事情并非她以为的那样,爱人不是毒蛇。普绪克的手不禁跟着心颤抖起来,灯油滴落,灼瞎了爱人的双眼。
“爱终究大于恨。”西维尔喃喃回答,“丘比特最终选择原谅,普绪克也化为蝴蝶仙子,他们一起升入幸福的殿堂。”
“过于美满,如小孩子的童话般不真实。”公爵点评。他抬起手杖离开喷泉。
西维尔如梦初醒,紧随其后。
进入客厅后,公爵脱掉大衣褪去手套,他似乎轻松不少,同时依然背负着沉重的枷锁般,浑身依旧阴翳寡冷。
不过显著的变化是,他今日对西维尔的态度缓和许多,甚至能够一同散步,谈论到许多不寻常的话题。
“差点忘记前去找你的原因。”奥斯特雪莱正色道,“我想向你表达郑重道歉,为我前几日的糟糕态度。请你原谅,并恳请你能继续留在这里。希望接下来我们能宾主尽欢,相处愉快。”
西维尔张张嘴:“......”
他好像还没说自己不走了?公爵这是已经接收到他的脑波信号了?
还有,友善礼貌的公爵,真的很不习惯啊......
“请你像在家中一样自在,想做什么都可以。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找管家獾先生帮忙。”公爵最后说,正式结束了这场交谈,点头致意后转身离开。
西维尔呆呆站在入门玄关处,望着公爵消失在过廊后。
......獾?
这是老管家的......绰号吗?
西维尔觉得又滑稽又诡异。他回想起管家又老又瘦小的模样,总是佝偻着背,衰老的脸部狭长,耳朵也尖尖的。
真的......蛮像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