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道:“救无欲不是完全不可能,有两种方法,一是等天下人的心都清净了,无欲无求,牵在他身上的罪业自然消失,就不必去作天煞;二是……”
他突然把话一停,沈烟寒催促道:“二是什么?”
贺豫章先是沉默,然后道:“他本是天地间一缕清气,舍了原身,散了修为,重回天地间蕴养,便似投胎转世,前世罪孽一笔勾销。但此法有一坏处,原属于他的罪业会四散,那么重且大的罪业,扯出棉花絮那么轻的一点,就能压死一个人。”
沈烟寒怔住。
无欲无辜,他人就不无辜吗?第一种方法办不到,第二种方法则是不许。
他杀了那么多的神,那么庞大的欲念不能立马消散,便找上他,进不了他的躯壳内,就粘在他躯壳外,左右不会让他甩掉。时间一久,不是他的罪,也是要他赎了。
这下,沈烟寒有些了悟。算无欲倒霉。
沈烟寒心思闷在心里憋了一会儿,抬眸看看贺豫章,半点话说不出。他找来找去,最后只找到一句:“若是不救他,会怎样?他是天煞,却也鲜少有人奈何得了,谁会无事触他霉头。”
贺豫章道:“不管他天煞门便守不住,非他所想,然一切祸源却要因他而起。”
沈烟寒不出声,想了片刻,又问:“不是能赎罪?”
“是有。”
“让他赎罪不好?”
“封印就是赎罪。封了他的力量,让他在人间先经剥皮、抽筋,再经凌迟、火烤,最后一遭五马分尸,此作一回,共十亿三千五百万回,方去了罪业。”
沈烟寒听了,更不高高兴了,问他:“没有更好的方法吗?”
贺豫章叹道:“你又动了恻隐之心?”他一伸手,指尖从沈烟寒的眉眼滑落到下巴,“你觉得无欲苦,就想救他,还不要连累众生,得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但是小少爷,须知天地不全啊。”
沈烟寒不作声了。
贺豫章搂住他,说道:“封印每隔千年松动,此番正到了千年界限,我不久前去除了上次的封印,得尽快行动了。”
沈烟寒不作声。
先前无欲大胆的作为惹得沈烟寒很不快,巴不得他受点罪,以解心头之恨。
可听到万般苦难皆加之在他身上,沈烟寒难免同情,一团棉絮堵在喉咙,不透气,闷极了。
贺豫章安慰他道:“无欲对‘情’一字一窍不通,虽过多痛苦加之,然而只是听者苦,历经者不觉如何。”
沈烟寒依然闷闷不乐。
情多难咽,心事总扰有心人。贺豫章知沈烟寒性格,刚要安慰他,沈烟寒忽然精神起来,说道:“直接封了去。”
贺豫章略微惊讶:“刚刚不还是同情,一副舍不得的样子?”他后半句说得费力,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醋味重,但沈烟寒一点看不出。
沈烟寒问他:“你还有更好的方法吗?他注定要走这一遭,不如早去早结束。”话音一顿,又想到:也非注定,不过是他不受苦,便是众生受苦。倒不知无欲愿不愿替众生走这一趟。
贺豫章看他一眼,凑到沈烟寒跟前,半合着眼,问他:“你真就只听出这个?”
沈烟寒眉头一皱,问:“还要听出什么?”说着说着,不快起来,气呼呼地扯住贺豫章的脸,骂道,“我们都这样了,你还跟我藏着掖着,有什么话不能直说?我看着像小肚鸡肠之人?还是说你有天大的坏事瞒着我?这也不打紧,大不了就当从未见过,我回我哥哥那去,不必愁我死在外头。”
贺豫章顺着这个姿势吻上去,沈烟寒小声呜咽,既不推开,也不懂张嘴。
贺豫章亲吻他的唇,一口咬在他脖子上。沈烟寒拍了下他的背,说道:“见人就咬的狗。”
“见你才咬,”贺豫章道,环住沈烟寒纤细柔软的腰身,“你在我面前这么关心别的男人,一点不担心我吃味就罢了,还骂我一顿,要回哥哥那去,再不见我。我不是无欲,岂是铁石心肠?”
“吃味?”沈烟寒念叨一遍,对他道,“不许吃味,我又不是跟别人跑了,吃什么味?”
沈小少爷说话总是出人意料,这次也是。贺豫章愣了愣,反应倒快,立马装出委屈样,道:“这也不是我能决定,若是心绪想哪样便哪样的话,圣人早比凡人多了。”
沈烟寒也觉是这道理,暂且饶他,抓住贺豫章的手,再一把将人推在凳子上,自己扭身坐在他腿上,双臂将他脖子一圈,说道:“我又不是沾花惹草的人,不过提他一嘴,你有什么好担忧的?”
贺豫章悄悄摸到沈烟寒的腿根,头轻轻抵住对方额头,眼里多出几分笑意,说道:“我这般担忧,确实该怪你。”
沈烟寒有些气:“你就冤枉我吧,我马上就回去找我哥!”说罢,竟真的要从贺豫章腿上跳下去。
贺豫章连忙一捞,紧紧抱住,说道:“怎奈不把我话听完?”
沈烟寒居高临下道:“那你说,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贺豫章轻笑一声,却不回答。
沈烟寒不喜等人,推他一下,就在这时,贺豫章道:“你不肯陪我睡觉,我才总觉得你身在心不在,你若陪我睡一觉,我定然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