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筠怎么总是在这种不该反应这么快的事情上,反应这么快?
李念白被尹成轩的话吸引了过去:“我被选中参加青剑大会,到时候你们出发,记得叫上我呀!”
李念白问:“我们难道不是一同出发的么?”
“我看你们有客人,以为他们会陪你们走这一遭,就不顾我们这些同门了。”尹成轩目光下移,看到两人双手交握,轻轻挑眉,“原来客人里有你的红颜知己呀?”
李念白解释道:“她是我未婚妻。”
尹成轩瞪大眼睛,惊讶指着李念白半晌,失落道:“兄弟你才多大了,怎么就有这么一个漂亮的未婚妻了?看看我,连你师姐都未曾追到手呢!”
“那你得加把劲了,平乐在漠上野惯了,不太通晓男女之情,再加上你们天生……此番追求必定是辛苦的。”
李念白顿了顿,轻叹了一声。
尹成轩轻笑,大咧咧道:“那有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什么距离也阻挡不了我。不说了我得回去给师父复命,总之,记着了啊,出发前一定要告诉我。”
“好。”
李念白轻轻颔首,尹成轩用眼神再三叮嘱叫上他,然后匆匆跑离。
一见尹成轩离开,程筠的手随即从李念白的手心上滑开:“嗯,他走远了,这距离应该看不见。”
李念白心里一叹。
行吧,有程筠在,也不怕感情无法断个干净利落。
程筠淡声道:“粮道的任务不重,我和浔哥应该能看完青剑大会再走,我先去找浔哥。”
“嗯,去吧。”
李念白看着程筠的背影,缓缓呼出一口气,尝试让擂动的心脏平静下来。
不日,太虞山的八位杰出的弟子相约出发。
此次青剑大会举办的地点,是瑶山。
程筠和夏侯浔提议,他们可以看完青剑大会再走。
几天后,夏侯浔兴致勃勃对众人道:“我没参加过,所以这几天修书给通普方丈,他说我可以以少乘的名义参加。”
众人惊讶,夏侯远的独子夏侯浔虽不像程筠那般天资聪颖,但二十多岁的年纪已然进入了他山石的名单。
此番大会,不仅有凌风真人两个首徒亮相,还有夏侯浔等风云人物,是有史以来最值得期待的青剑大会。
随行的还有一人,是他山榜排行十九的术道大师温复行。
此人不做发髻,只随意扎半辫,头发如波浪一般卷着。形态沉着、表情木然,其教学颇为严格,总是不留情面,弟子们都不喜欢他,还给他取了个别称——温卷卷。
偏生李平乐竟跟他聊得上话,术道的历史、道理都能跟李平乐谈上大半天,毫无戒备。
李平乐也能哄人,竟让温复行自愿把灌入术道的灵符送给李平乐,给她傍身用。
其他同行的弟子,对李平乐的态度贬多于褒,总觉得李平乐不够真诚。
而且那时候李平乐嘴上说着不想入太虞山,最后凌风真人说收她为徒,又屁颠屁颠跟上了,一副惺惺作态的样子。
相反,李念白却跟另外四位弟子相处不错,大家一路上都愿意和他高谈论阔。
尹成轩为人爽朗,但对其他人的事往往后知后觉,看李平乐与其余四个弟子不亲近,还以为是她怕了他随身携带的香囊,哪知是那四个弟子正排斥她。
细心如发的夏侯浔一路看着,心中多了个疑惑。
白天同行,李平乐不会主动去接近尹成轩,尹成轩多数只是遥遥招手表示慰问,两人完全不像那晚看到的,说互相喜欢的那种亲近。
就这样不出五天,众人到达瑶山。
本来十分安静的瑶山,一下变得车水马龙,上到娇贵公子、下到乡村平民,名门、豪门、大帮甚至是部分秘教之人皆云集在此,他们身怀各路武功,带着胜利的希望与门楣的荣耀而来。
太虞山一众被安置到了厢房中。
离大会开始还有三天,李平乐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四处寻参加大会的人聊天,获取先手情报。
夏侯浔感觉,他已经开始慢慢习惯李平乐在外的工作节奏,一到新地方就抓不见踪影,也不好再管她,任她在人堆里搅弄风云。
大会前一天的晚上,尹成轩走在外庭,看见李平乐整个人躺在树下长椅,像是睡着了。
尹成轩心里着急,上前走了几步,又顿住了脚步。
他懊恼地闭了眼睛,转身就走。
不多时,尹成轩拉着夏侯浔走到了原来的地方:“她躺在那里,少将军你看看她是不是不舒服了?”
夏侯浔与尹成轩没有真正打过照面,一路走来却知晓彼此,没想到和尹成轩说的第一句话竟是——
“将军,平乐姑娘躺着一动不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夏侯浔二话不说跟着尹成轩走了,接近李平乐时候,便闻到浓浓的酒味。
他稍稍掩鼻,脱下外衣盖在李平乐身上,对尹成轩喊道:“别担心,只是喝醉了。”
尹成轩放松表情,抱拳道:“少将军,麻烦你送平乐姑娘回房间了。”
“等一下。”
夏侯浔走到尹成轩面前,尹成轩似知道夏侯浔想要问什么,静静地等着。
“若在意她是不是不舒服,为何不走过去看看?”
尹成轩摇头:“白兄没告诉你?我与平乐姑娘不能互相接近的原因。”
夏侯浔露出疑惑的表情,尹成轩苦涩道:“我是早产儿,母亲体质特殊,我一出生至寒体质,本来从小就得携带至烈药物来吊命,没有这个药物香囊,会体弱冰冷至死。恰巧,平乐姑娘体内有至烈毒物,与我靠近会加重病情,轻者头晕目眩、再甚者会窒息死亡。”
夏侯浔呆怔,心脏的血液瞬间像被堵住了一般,有些疼痛。
他喃喃道:“她……没跟我说过。”
“少将军,我妒忌你。或许不仅仅是你,每个能走到平乐姑娘身边的人,我都妒忌。”尹成轩神态认真,淡淡一笑,“不过,即使我不能靠近她,比起在她身边的人,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更加纯粹、更加直接。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有了距离和遗憾,更容易看清彼此想要什么。想到这一点,我便不嫉妒了。”
尹成轩抱拳,施礼道:“我看得出少将军也在乎平乐。她虽有很能力,但总是孤身一人,我想靠近却不能靠近。所以,麻烦你多关照关照她。”
等尹成轩离去,夏侯浔叹息,转身背起李平乐。
“又瘦了。”
夏侯浔掂量了一下,发现比起上次大漠上背起的李平乐,体重又更轻了些。
李平乐口中叨叨:“严修、谷雨、温卷卷、师父……”
夏侯浔无奈道:“你是什么时候中的毒?为何不告诉我?我说过会罩着你,怎么到你身上尽是挫败和不周到?”
话音未落,李平乐突然直起身子,复而又趴到夏侯浔背上,闭着眼嫌弃道:“夏侯浔你好烦,给你找就是了。那十个谍者,我通通给你全找出来。”
知道是酒后胡话,夏侯浔放下悬起的心,稳了稳李平乐的身子:“我没逼你一定要找出来。这本来就不是你一个人能完成的事。”
“爹、娘、阿七……”听到李平乐在呜咽,哭道,“我答应你们,我会照顾好怀儿、照顾好雨生。就算我死,我也会拉我们的仇人垫背。”
“你的仇人,又是谁呢?”夏侯浔淡淡询问,身后的人却已然沉沉睡着。
夏侯浔抬眼看着被黑云遮掩了一半月色,道:“如今我才发现,我对你的了解,竟远远不如一个不能靠近你的人。该嫉妒的人,应该是我。”
轻柔的低喃随风中消散,似一声长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