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地一声”,头上掉了个竹筒下来,李平乐愣了愣,看向树上。
“怎么喝酒都不叫上我呢?”银发少年坐在树上,月亮在他的脸庞上镶了一道柔和的银边,璀璨而夺目。
李平乐轻轻一笑,拿起旁边的一个酒壶,向树上抛去。
尹成轩没坐稳,颤颤巍巍地接过,抚额道:“吓死我了,差点就浪费一壶好酒了。”
“悠着点喝,长老那儿禁着这玩意呢!也就我师父狂妄,视门规于无物。”李平乐拿起竹筒,跟尹成轩一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喝着酒。
尹成轩看向湖中心的三人:“你们有客人?”
“嗯……”李平乐抿了一口酒,道,“那女的我之前闹过不愉快,未免徒增尴尬,就不去凑热闹了。”
尹成轩笑道:“那挺好的,平乐姑娘的时间都可以留给我了。”
李平乐听罢,似笑非笑:“我俩的缘分真是奇怪,就像这般注定不能亲近的,说话更能坦率些。尹成轩,我很高兴能认识你,因为你总能开朗地接纳我,能让我觉得我说的话,我做的事不都是错的。”
尹成轩撸起袖子,眉头微拧:“是不是谁惹你生气了,我替你出头。”
李平乐拖长了声音:“烦恼的事多着呢,你出得了一次,能为我出一百次吗?”
“一千次都没问题,只要是平乐姑娘的事,我可以奉陪到底!”
李平乐微醺,眼神迷离看向尹成轩:“你真好。”
尹成轩轻笑,与李平乐遥遥举杯,又喝了一口。
李平乐看着月亮,在微澜的湖面洒上一层银光:“你别看我这样,在漠上的时候,我可以唱歌、跳舞、叫卖、乞讨、谈生意、讲故事、带孩子、服侍别人,我什么角色都扮演过,只为了隐藏自己,接近别人。如今都用不着做这些了,反而越来越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话。别人眼中那个真正的自己,大概很糟糕吧!”
“不要这么妄自菲薄,我不觉得你糟糕。”尹成轩眼眸似水,深深地看着李平乐,带着柔和的笑意,“我喜欢平乐姑娘。”
李平乐稍稍停顿,眼中毫无波澜。
不清醒的头脑让她感到恍然,全然没有察觉暗处一人提着两壶酒,躲在角落听着。
夜莺声起,风吹叶落,世间突然安静了。
尹成轩通过竹筒,听到那慵懒又天真的声音,带着令人心疼的温柔,直敲他的心房——
“嗯,我也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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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浔喝了几杯,就起身去找李平乐,实际上是怕碍了程李二人叙话。
两人心照不宣,任由他去,程筠托着腮看着夏侯浔渐行渐远,一时百味交杂:“没想到浔哥喜欢一个人,居然那么黏人。”
李念白轻叹摇头,心想着以前他不也挺黏你的,你怎么就察觉不到他的心意?
李念白给程筠舀了一勺姜粉在茶碗中,让她驱寒。
程筠指尖搭在碗边,道:“你回到帝都,打算什么时候和我‘分开’?”
李念白眼中毫无波澜:“你做主便可。”
程筠幽幽道:“我倒是想一直保持这样的关系,起码不用烦母亲会三头两日催我和萧鸣成亲。”
“定亲本就拖不得太久,再拖就得真成亲了。”
“也是,都是权宜之计而已。”程筠抿了一口茶,慢慢回忆道,“还记得,浔哥奔赴漠上的第二天,我们站在帝都的城楼上,被许多百姓从下往上围观。你拿着一枝梅花,笑得玉树临风,架势仿佛要跟我告白似的。实际却是对我说,我们来谈一笔交易。”
“嗯,记得。”李念白眼眸微垂,“我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定亲,因为我想调回帝都,而你可以暂时躲避那桩差点谈成的亲事。没想到,我都没来得及提醒你,之后分开你可能会失了名声,你却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我不在乎这点名声。此生我有自己想做的事,不想被婚姻束缚住。”程筠斜睨着李念白,“我认为你也一样。”
李念白无奈道:“别把圣人的帽子扣在我头上。说不定我回到帝都后,觉得有个程家庇佑也挺好的,违背与你的交易,执意把你娶回去?”
“你不会的。”波光粼粼的湖面,反射到程筠微垂的眼眸,“你不是个用联姻作为手段爬上去的人。”
李念白似笑非笑:“我此生确实不打算娶妻。”
程筠不解:“为什么?”
李念白盯着程筠的眼睛,认真道:“因为我现在的理想,是成为天下第一。”
连程筠冷淡的表情,不禁有丝松动:“哦,祝你如愿。”
李念白蹙眉:“我觉得是笑话?”
程筠唇线微抿,颔首道:“确实好笑。”
李念白:“……”
程筠看李念白吃瘪,心情不错,拿过配剑道:“困了,我回去了。”
“等下。”程筠正准备走,被李念白叫住。
李念白从桌子旁拿起一个暖炉,将暖炉放在她的手心上:“这里比山下凉多了。听你婢女说你从小习武,但天生体寒,手脚冰冷容易睡不着觉。我给你准备了炉子,难得忙里偷闲来这里做客,就睡个好觉别冻坏了。”
“既是朋友的周到,那我就不客气了。”程筠爽快地接过,“你也早点睡。”
看程筠上了客房,李念白拿起留在桌上酒杯,心绪悠然:“程筠,真希望以后,我和你不会成为敌人。”
说罢,他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