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向前额击弹来的指尖,带出微不可察的光芒,划开并照亮他眼前无边的黑暗。
这一弹指,竟是直向神识击来。玄妙陡然惊觉,警铃大作。
这恐怕是晏沉的天赋。
既然相距如此近,玄妙干脆敞开戒备,试图在此神识相交之际,反向渗入晏沉的神识中。
玄妙向来对自己的天赋有信心。他自天地灵气化生,与万物皆无边界,神族神识感知与他而言,如入无人之境。刚才玄武原身的一击虽然意外,但伤不到他的根本,如此小伤,自身没有边界的灵质也能很快自行调动,加快复原。
强硬接下并顺势化解,发起反攻,自然能扭转这一劣势。
随着肢体相触,神识交汇而成的打击正如惊涛吞吐,拍面而来。玄妙反而舒展神识,让自己卷入那江流里,流向对方神识的源头,反噬吞食。
他来到了交汇处的尽头。
可在他面前不是预料之中的属于凤凰血脉的神识,而是不可逾越的阻隔。
玄武执掌分划界限,短小至灵质连结,绵长至三界之国境线,玄武一族生来即知界限构成几何,可面前这阻隔不属于任一分类。
震颤间,玄妙仍在勉力冷静分析。
不对,这不该是界限。任何身外界限,在他的天赋【无界】面前都无法生效。
玄妙屏息细察,此阻隔并非混沌虚无之气,威压磅礴无际,又怎会是奔涌江流。
在他面前的,是无底望不到边的瀚海。
江流入海,谁能寻得边界何在。
神识相交的一瞬,血脉天赋的纹路自虚空中蜿蜒展现。
他终于明白,为何晏沉能抵御他的感知影响,行动自如。
怎么这样背运。
随后,他在半空中看到齐牧风一把接住傅弦乐的躯体,又不得不空出一手捂住自己的脑门,嘴里开合听不真切,似是在责怪晏沉为什么对他痛击。
玄妙的神识,已被赶出齐牧风的身体。
傅弦乐从感知凝滞的禁锢中醒转,十指自太虚之气中钩织经纬,转瞬织成的银丝晶莹,直冲玄武巨身而去。
*
迷宫此时已残破不堪。鸣涧释放扫帚中的结界后,寻到一处完整墙体藏身其后。不多时,伴随着剧烈震动,玄武庞大身躯挣扎哀嚎,半空忽地落下伞盖大的重物,砸到地面就是一个坑。
抬头一看,太虚之气聚集扭曲,玄武巨身开始幻化散去,不多时已消失不见,原地却唯留一残肢,沿着关节剖开骨骼血肉,正是被鸣涧所释结界纠缠的那条左前肢。
着实惊骇,鸣涧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可此时容不得她庆幸结界相克之法生效,亦无暇消解这份恐惧。
残肢离体即为死寂湮灭,此时已开始崩塌瓦解。掉落的鳞片似黑曜石般,一鳞五脊甚为锋利,密集得几乎遮天蔽日。
从天而降的鳞甲相距较远时还觉不出多大,掉落近前实在可怖。很快,用作掩护的墙体已被砸得折断。
墙体不算厚,木质龙骨从折断处直楞戳出,鸣涧干脆将这半面墙拖拽下来,在头顶形成一个折角,所幸勉强有了遮挡。
只是这结构只有两角,实在不够牢固,不知能撑到何时。
环顾四周,再无他物可做支撑。
发愁之际,周围掉落的鳞甲引起她的注意。
看上去……还不错?
她一手支着并不牢固的掩体,一边伸长手去够,就近拽上了一片鳞片。
边缘薄得锋利,中心内凹厚重,这如何拖得动。
不免有些懊恼。
看着这片废墟,总想起自己的家。
她不愿想起这些,便嘟囔着同自己说着话。
这鳞片总有掉完的时候,撑过这一阵应该没问题。
二师姐这板材光考虑轻便,抗压应变还有待改良。
师父,不知道怎么样了。
头顶的墙体又扛住一回,嘎吱声听起来很是危险。
大不了就冲出去,闪快点就是。眼一闭心一横,鸣涧探出半个身子。
抬眸间,一大片鳞甲翻滚着卡进来,抵住摇摇欲坠的墙体,一时惊愕不知如何是好。
“撞大运了?”鸣涧愣在原地,嘀咕道。
她分明没有动弹半分,视线却骤然一暗,撞进一个怀抱里。
这处避难之地本就狭小,而他搂得也太紧了些,这下呼吸都成了困难。
被迫提气屏息的不止她自己。
他的这双手微微颤动,似是不安,不知该落于何处。一手犹豫着自脊骨攀上后心,另一手拢上她发辫覆着的脖颈。
她躲不过这温热的气息,不过经历一次起伏就已平复下来。
“自个儿在这念叨什么呢。”
晏沉的声音本应是从耳后传来才对,却因离得太近,让后颅化作鼓面,闷着,振着,就这样荡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