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列出可能与结界相关的要害,快速在图纸上批注。从五行生死门道,想到迷宫板材构造连结点,甚至连地基之下的管网都考虑到,一一排除,思索得飞快,却如何都解不出答案。
图纸上终究只是涂改几个否定的标记,手中握着的笔暴露执笔者的慌乱,连带着笔尖将纸面都画花了。
晏沉伸手过来,拈住笔的上端,止住它的颤动。
“见你没回来,你二师姐急得很。”提起这毫不相干的琐事,晏沉还有心情说笑,“论起这迷宫,她自认不如你熟悉。”
曳樱这主办总领各项事务,哪里忙得过来,连迷宫路线的设计都交给鸣涧。
她低声道:“可我也想不出如何破解。”
掩于墙体阴影之下,她疲于思索,无力支撑脖颈,略微偏过脸颊,他清楚地看到这片绒毛倒伏下来,是因为她刚才哭过。
她孤注一掷甩开众人,想要救她的师父,又被他神笺中的诛杀令吓得慌了神。
他们离得非常近。她头顶的编发有些散乱,几乎靠到他的前襟,而他的正双臂虚悬环着她。因刻意保持着间距,都已觉着僵直。
这种境况,他若是不自觉地松懈前倾,再正常不过。
他终究只是将纸面抻展一番,点上玄武行动的路径。
“你刚才一直在找这‘三’处对于玄武结界的意义。”晏沉的视线未离开纸面,“可目前仅有玄武在西侧活动的记录。”
这三处异样是基于玄武当前的活动范围,如果脱出“三个”呢?她的数术天赋带来诸多便利,却也在这时让她陷入僵局。
“这三处都有存放应急用品的暗箱。”鸣涧拿出自己的记事本,惊觉翻页的响动大了些,摩挲着按下,再往前翻。
当时不过是随手画的草图,不仅标出各摊位,也没将应急暗箱落下,一共设有五处。
而其中一处,就在他们借由掩护的这面墙体当中。
显然,这处墙体未塌并非巧合。是玄武有意避开的。
她瞬时起身,寻向开启暗格机关的那处按去。一道门悄然脱出,原来这处的墙体板材是中空的。
“应急用品里有防火工具、药物还有清洁用具……”她一一细数着,却不知到底是什么让玄武的结界减弱失控。
等等。
其实今日,谁都没有见到结界的实体。
结界编织并非凭空而来,而是自太虚之气中取材,将空间切割分离。众所周知,玄武一族以界限化用天赋,即使未见到结界,也会下意识认为这结界应当存在。
如果这只玄武根本没有施展结界呢。
鸣涧仍存犹疑,不敢确信自己的判断。
晏沉已当先一步,将一把扫帚抽出来。
“我曾见巡天卫被一把扫帚吓得求饶。”晏沉语调闲下来,“听说这是你们机要部专用。”
如果真是因为存在此处的扫帚,那它的弱点就摆在明面上。它身为玄武,本应善用结界,却受结界相克。
若是按这个结论倒推,一切都能说通了。
鸣涧回想起看到这玄武的第一眼,它分明是活物,即使藏起蛇身,可怎看不出活物和机关载具的不同。
唯有一个解释。
它自身没有界限,得以共通神识感知,才能融入周遭,招摇过市而不惧。
只是谁能想到,这扫帚里能藏着预先编好的结界。
谁又敢猜测,以界限天赋闻名的玄武,其实没有结界。
刚才机要部尝试攻击和抓捕都未能有效,若是按照推测,往它身上施加结界,或许情况有所不同。
晏沉正欲询问如何开启结界。鸣涧却攥上扫帚持柄,这就要接过。
“还是我来吧。”鸣涧不假思索。
然而她拽不动,晏沉没有放开的意思。
不远处,玄武仅是静驻原地,又像是伪装成载具的那副模样,可它力道甚巨,如何能放心让她去展开结界。
鸣涧缓引气息,轻松道:“可得掩护我,别让我牺牲了。”
上回长择演武,她上战场前也是这样对他说的。想起那时情景,晏沉唇角微动,终究松开手,只同那时一般应道:“知道了,去吧。”
这扫帚是她做出来供机要部专用,自然最是熟悉。
鸣涧手里提着扫帚,往外迈出一步。
她指尖轻触,已开启结界的机关。这笼结界预先编好,按照经纬交织收拢,又有机括蚀刻相固,因而能收放自如。随着她指尖施力轻按,释出部分如同渔网微张,将她的周身包裹。
扫帚释出结界侵扰玄武的感知,让鸣涧的行迹得以隐匿。甲壳之上,黑亮可怖的蛇头随着扫帚趋向移动,眼中似乎有些疑惑。
忽而,五丈之距陡然激起感知振荡,玄武惊觉而动,完全顾不上自己这头,转向另一侧。
原来,是晏沉自掩体之后掠出,按照此前机要部远观所得方位,转眼已至傅弦乐与齐牧风所在之处。
战机就在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