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着本轮调转最末的一刻,晏沉这才行出,身后的通路伴随着铮声,闷地合上,又成了一条死路。
见路双一瞪成了环眼,晏沉随便找了个借口,宽慰道:“怪我拖堂。”
路双一固然生气,但有晏沉这般说项,细细看来其中也混了些其余各部的弟子,法不责众,只得作罢。
纠集成众的弟子们原本还有些惊惶,见势连忙行礼致歉,谢过师长,立刻四下逃窜。
路双一暂且放过这些难搞的学生,刚刚不过借题发挥唬一唬他们罢了。他此时心情畅快,左瞧右看,嘴都咧上天。
一边是中意的弟子,一边是主动送上门的好讲师,他这为人师表的事业越做越红火了。
这就张罗着要一道去饭堂,路双一拍了拍胸口:“本主策请客!”
鸣涧不自觉地将衣袖攥紧。学府袍服的袖口宽大,但设了系带可随时将袖口束起,便于行动。不听话的食指将这带子缠绕了几圈又松开,反着又来几回。
绷地一声,那带子禁不住缠绕,断在了她的手指上。
晏沉正和路双一说着话,不知在谈些什么,听见这声音看将过来,似乎低低笑了声,听不真切。
鸣涧急急迈出步子:“我有事先走了。”
回廊之上,她不过被困住半刻钟,所立之处开阔敞亮,偏偏是个隔断的廊道。
她飞奔着逃离,看似果断,可骗不过自己内心所想。
忽地想起在元质部上课的情景。拿到手的原矿还没有小指甲盖大,烧制又有损耗,提炼所得更是同米粒一般。
敲打碾磨之下,却是不断延展,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她记录了各类矿石的延展比例,多次调制才得缎带般薄韧的构件,可谓小成。偏在首尾结环时失手,翻转间接错了面。
这般扭曲之下,最终得到一个有趣的成品,旋而环之,其面惟一,终始相生。
那隔断之处的半刻钟如同米粒大,却被她反复碾磨,延展,结环,最终陷入了自己亲手打造的循环中。
这段时空当中,相引之力多过相斥,是她自己不愿意走出来。
好在,她脱身的速度够快,足以逃逸。
鸣涧光顾着埋头冲刺,没想到差点又撞上一人,她急忙踩实脚下。抬头一看,是齐凤麟笑嘻嘻一张脸。
她是和纵横部八字不合吗,怎么总在这翻车?
“好巧。”齐凤麟一排银牙十分显眼。
鸣涧后退的步子刚迈出,他却又贴近了一步。
这时才觉着奇怪,齐凤麟虽活跃了些,但一直还算守礼,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好感,往来间也从未逾矩。这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鸣涧不打算理会,准备绕开他继续前行,不曾想他干脆又横向一步,这回是故意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隐隐觉得不对劲,又哪里能推测出齐凤麟异样的来源。
齐凤麟寻来纵横部,已是散学时分,碰上回廊调转将他挡在了外头,等了一阵子,鸣涧同路双一和晏沉一道出来。
他隐约松了一口气,却马上又提了上来。
鸣涧应是将衣袖上的带子扯断了,连着手上动作一顿,同他们说了些什么就往外跑。
齐凤麟却无法忽视晏沉追去的目光。那衣袖的带子分明没有断,平静无波的湖面,莫名漾开一道涟漪拉成了银线,缠绕一匝又一匝。
回想起过去这阵子心头隐忧,他瞬时紧绷了起来。
他和鸣涧儿时相识,却因缘际会数百年未再往来。重逢的第一面,就和晏沉有关。
晏沉不顾巡天卫监察,前来衡天府赴宴。他承认自己急于立功,照着涉贿的罪名往晏沉头上套,是为了让风头正盛的天合军难受一把。
鸣涧突然跳出来,算准他倒果为因,没有证据,又利用换防时限,半戳穿半胁迫地将这事揭过。
可晏沉却又主动提起了重审核查。
虽然这事让齐凤麟难受了几分,但他敢作敢当,不会为此懊恼。只是,他本以为晏沉此举是为反制巡天卫。
如今贯星铳核查无误,从根源上清除了涉贿之嫌。弄出这么大动静,只是为来衡天府兼任讲师吗?
齐凤麟干脆拦住鸣涧去路,步步紧迫,眼中满是期冀。
“鸣涧,我有话想对你说。”齐凤麟一字一字地往外蹦。
他留意后方动静,果然一阵脚步急急赶来,一击落在他的脑后,锐痛传来。
“什么话,也说给我听听?”齐牧风一记扇子敲到大侄子脑袋上,恨铁不成钢道。
晏沉仍同路双一站在一处,遥望过来,目光中已看不到任何波动。
路双一双手猛拍大腿:“齐牧风怎么这般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