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脑筋转不动了?”晏沉转而问路双一,“我讲得竟有这般难。”
路双一连连摆手,忙道没有这回事:“今日十分亲切易懂。”
鸣涧回神时,手中的本子和笔都不见了,一抬头才看见,不知怎的都到了晏沉手上,见他作势就要去翻动,她连忙伸手去抢。
可惜,晏沉随便一抬手,就是鸣涧踮脚都够不着的高度。
鸣涧原本想蓄力跳起再试一回,不知怎的泄了劲,脚跟落回地面踩实了。
路双一跟在后头还要拱火,玩笑道:“快看看里头写了什么少女心事。”
鸣涧沉下脸来:“少女心事没有,坏话倒有一堆,你越吃越胖都是我下的咒。”
路双一惊叫:“怎可如此歹毒!”他捂脸停步,这下子落后许多。
晏沉倒是没有真的翻开,只是被鸣涧追着快行几步,就与路双一拉开了距离。这下两人已踏入九曲回廊。
晏沉放慢了步子,正经问她:“看你刚才一直在做记录,我这个讲师可还能验收?”
他未擅自翻动,还算讲理,鸣涧勉为其难同意了。
这本子里头也没有机密资料。
更没有什么少女心事。
晏沉得言才翻开,顺着书脊压痕找见最新两页,鸣涧的字迹堪称龙飞凤舞,不过是地龙飞天,凤爪齐舞。
勉强能辨出她由点到面记录了信报战术,还有不知名的复杂算式。
晏沉打趣她:“这是什么异域文字吗?”
鸣涧一本正经回道:“没错,我来自一个遥远的国度,这种异域文字是我的母语。”
晏沉失笑,把那支随行笔安放好,将本子合上。
这书衣好好地罩在外头,三个月过去已变得光亮了些。他端详一番这才还给她。
鸣涧接过,晏沉问道:“怎不用新得的彩墨。”
鸣涧愣了一瞬。
为什么不用呢?
兔子灯和蜜色香墨,都是齐牧风为送礼向他搜刮得来。
那兔子灯她已用了三百年,夜夜相伴,未觉不妥。
而这书衣,是因他为做押花拍裂本子,作为补偿而赠,她随身带着不觉有异。
不算不知道,手头竟有这么多物件都与他有关了。
而那彩墨却被搁置,好生藏进了一个带锁的盒子里。
晚间得空时,她需要大费周章地找出钥匙,将那封好的瓶子拿出来,瓶口残留的蜜香丝丝缠绕,她靠近嗅闻,这甜香令人上瘾至不可自拔。
除却第一回试墨,她都未敢再打开。当晏沉问为何不用那瓶彩墨,方才杂糅不得解的算式却突然明晰。
这当中的原因已经显而易见了。
这变数,是在于她自己。
鸣涧剖析一番,明明解出了算式,得到的却是自己最不愿意承认的答案。
蜜香总会趋于消散,彩墨终有耗尽的一日,她的过于珍视,远远超出对一瓶墨水应有的在意,她患失而计较,她开始害怕自己面目全非。
还来不及消解心中的顾虑,只觉舌根连带着喉头发苦,好似吞苦瓜时卡住一般,那滋味长久地流窜在喉咙里。
原来,从蜜香馨甜到苦涩难咽,就在这心流瞬息。
忽觉脚下一震,铮声漾开,原来这回散学又赶上了九曲回廊调转,回廊又何止九个转弯,变数之巨,众弟子又是抓耳挠腮起来。
鸣涧下意识间已算出解阵的路径,正待行去,可晏沉并未跟上,而是径直转向另一个方向。
鸣涧将迈出的脚步收回,好意提醒:“你走错了。”
晏沉转头看向身侧,却继续前行。鸣涧刚收回半步,只得又接了上去。
这下真坏了。
他们所处的位置怎么这般恰好,被隔在一个断开的中空地带,同前后的回转廊道隔开了。只闻弟子们哀嚎,却互相见不着。
怎就有这么巧的事。
可晏沉的神色丝毫没有意外。
恐怕,这根本就是他算好的。
晏沉笑意从容,却罕见的犹豫了,连带着语气都在斟酌:“我第一回见你,是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