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理可不觉得自己败了,人家藏了九百年,自有妙招,哪是她这么几天功夫就能揪出来的。
她决定先不去想这些,好好歇一阵子再说。
脱离天界都城老远,灵术才得以施展。她这就召来了灵兽,登上车驾,秃鹫紧随伴飞。
灵兽拉车驰骋,很快来到了天界与灵界的边境。
灵兽驯化得宜,飞升而上,车驾却未颠簸半分。秃鹫可受不住这升空之力,只好紧紧扒在车驾外头。
转眼已来到界限所在。
这道无形的墙体在此极高处才稍显薄弱,灵理以灵术探入,徐徐将其撑开一道仅容车驾通过的缝隙。
她回头对着那正缓慢愈合的豁口望了一眼。
玄武界限到底是创世神族的手笔,纵被破开也能自行融合,倒也无甚可担忧的。
进入灵界,她才松了一口气,缓缓软下,将自己和座位贴合在一起。
忽然闻到一股老头味。灵理惊坐起来,四处嗅了嗅,低头间才发觉这味道是源于自己的裙裳。
天界真是老土。
离家越近,这气愤终于达到了顶点。等回到寝宫,得好生沐浴一番,洗去这一身土气才好。
真想念自己温暖馨香的床榻呀。
光是这样想着,心中就已雀跃。那只名为绒绒的小毛团从她衣襟处挣脱出来,大口吸食着她溢出的欢欣之情,变成了樱花般的粉色。
可惜,她其实离真相很近了。
从玄武荒山逃跑时过于慌乱,若她有意将感知再集中一些,就能借秃鹫之眼看到神体内的灵质。或许就能发现,用一把碎石子将她击至麻痹的衡天府弟子,就是她要找的妹妹。
灵界位于神域至西,远远就能见到圣殿浮于云端,自然是不惹尘埃。四方各垂下温泉冰河,香花盛筵,这都是圣殿余裕而成,已是对地面民众上佳的恩赐。
温泉水自寝宫中缓缓流出,灵理沐浴梳洗,终于换回自己穿惯的寝衣。灵界的衣物可要清凉轻快多了。
侍女细心护理着这一头金发,适宜而温热的风自她们指尖吹出,梳开发丝的同时又加以按摩。
珠帘打起,一众美男鱼贯而入,雕塑般的线条裹出健硕的身躯,身上的布料更是一个赛一个稀薄。
这些万里挑一的男宠,乖顺或野性,文相兼武身,各类俱全,这下都乖顺地蹲伏在她脚边。
眼前的男宠以她为尊,尽是低眉顺目的谦卑模样。灵理挨个挑拣一番,却怎么都寻不到顺眼的那个。
她生了厌倦,了无兴致。
思来想去,她终于知道自己在和哪张脸比对了。
那个可恶的爬山路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怎么就不受场域禁锢了呢。
灵理挑了一位个头高的,轻轻倚靠上去,额头正好抵在他的下颌处。这感觉,有点对味了。
她抬头仰望间,细细对比,忽而不满地拍拍他的脸颊:“喂,脸要再臭一点。”
*
晏沉就这么杵在面前,摆了张臭脸。
路双一此刻很艰难。
“你的学生,聪慧懂事?”晏沉质问。他不过讲了一节庙算博弈,在讲堂上收获了一堆干瞪眼,竟无人敢答。
路双一连连求饶,战前庙算是为高阶课程,学生慑于统领威仪,也需时日精进理解:“既为师长,还是得多为弟子着想。”
晏沉脸上就差写着“那谁替我着想”几个大字。
路双一心慌之余,暗自筹措起来。他闭目锁眉,口中念念有词,捻指比划间,朱雀金羽在虚空中若隐若现,这就得出了预言。
这结果倒是令路双一惊喜——晏沉此番兼任教职,乃是命定之举,如何都跑不了的。
可他才讲了一节课,怎就生出反感?
其中必有缘由,得察其本源才可以。
高阶弟子水平多磨人,路双一再清楚不过。想来,讲师一职终需双向呼应,让他讲些简单易懂的内容,不就有成就感了?
自己见招拆招的本事见长了,路双一十分得意,大笔一挥,这就排了一堂本应由自己主讲的通识理论课。“咱俩换换,我的乖学生借你玩。”路双一大方道。
这总是照本宣科就行的,再笨的都能学会。
虽对路双一这个神棍有所怀疑,但晏沉只想给自己找个轻松的活,在衡天府混个随时出入的正当理由。
这类通识课面向阖府弟子,由各部轮流主办,若能请到各路名臣元老,自是更佳。比如政务部,某次请到了天界丞相,那真是风光无两。
纵横部有一回请到齐牧风,承枢阁总务自然能撑得起门面。说是看在傅弦乐的面子上才来,齐牧风还顺势兼任了教职,每隔几年排一轮课,也凭此就换得了自由出入衡天府的权限,怎不算天大的好处。
为让晏沉充分体验讲师的成就感,路双一悄悄将这主讲的情报漏了出去。
十日后,晏沉空着两手,信步踏进讲堂时,直接怔了一回。
这底下密密麻麻塞满了弟子,甚至还有空闲的讲师也来旁听,原有的位置坐不下了,连过道都没放过。
这让他怎么混水摸鱼。
路双一果然还是将他坑到底了。
他这脸霎时就冷下来,分明已甚为不耐,这就准备开讲。
直到鸣涧不知被谁从后门拽进来,又被摁着肩膀,使劲怼进了过道最末的空档里。
他才觉得自己这趟,玩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