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是要做什么,怕是快要完成了。
顾不上这许多,鸣涧正待出声提醒。晏沉已迈出一步,在宽袖遮掩下拔剑出鞘,中途还挽了个剑花起势。即使灵理调整场域中心至他周身,他动作丝毫未受影响,疾迈两步直接抵上了灵理的脖颈。
惊骇之余,灵理又觉这触感并不是料想中的冰凉尖锐,灵理才觉这“剑”颇为圆润,垂首一看,哪里是剑,根本就是——
一根两尺长的树枝。
灵理顿觉被嘲弄:“哪来的破棍子,就妄想杀我。”
晏沉挑眉,这才带上了些许笑意:“半山腰捡的。”
还真是个登山客啊。
那树枝分明没有任何锋利之处,却已将灵理的咽喉压出一道血痕。
灵理的要害被控,机要部弟子们已感到灵质场域的松动,周身渐能挣动起来。
她倒还有闲心掩唇轻笑,只露出一双碧瞳。
灵理垂着脑袋不言语,忽地仰起头看向晏沉,双眼噙了泪水,大滴地涌出来:“好疼呜呜。”
她还来不及拭去眼泪,忽地转而粲然一笑。
“你好像......”她有些不可置信,“不是在看我。”
晏沉视线分明未有偏离,直望入她的眼底。神域江河无数,奔流入海,好似都汇集在这双眼眸中,他看向的又是哪一汪碧湖。听灵理这样一说,他似乎有一瞬的失神,但手上未松动半分。
忽然山体一震。
在场众人刚从场域禁锢中摆脱,周身僵且酸疼未能复原,此时皆是一惊。
灵理施了何种灵术,能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她顺着这震荡,膝弯一软矮下去,晏沉继续迫上但赶不及,眼看着灵质场域重新被凝聚起来。
正待追去,晏沉忽觉自己的衣袖被扯住。
尚不知此举何意,鸣涧已起了个暗语号令,似有飞箭射出数声响动,前方已传来灵理哀叫。不过转眼功夫,她身上挂满了飞网套索——身陷此种危急情境,她竟还要活捉灵理。
灵理多次尝试挣脱以重新稳住场域,均告失败。这铁网无甚特别之处,却在她身上越缠越紧,场域竟是无法再度凝成了。
方才交手时,机要部弟子已试探出灵理对于五行之金把控稍欠,此时便以铁质飞网介入她的灵质场域。而这铁网分明细且脆,每挣断一处,便像是根系般生长,霎时破出更多的钩爪,眼见着划破衣料,掐入肌肤,将她一身白裳染上了斑驳的梅花点点。
灵术之要,在于对灵质的精密操控,层叠扰动之下再无法维系施展。
看似五行俱全的灵质场域实有疏漏,面对晏沉灵术失效时的交手未讨得任何便宜,将灵理看似强大残忍的表象层层剥开,从肌体到心性逐步击溃。
晏沉转头一看,这个制定计划的小头目,手里还拽着他的袖子。
只是鸣涧还没来得及松开手,山体震荡愈发猛烈,她下意识就抓得更紧了些。
弟子们正待收紧飞网,将灵理捆走。
忽地一阵强风扑来,直激起飞沙走石,秃鹫刚才一直缩在一旁,不知何时已飞过来,此时才注意到,它的体型已然庞大得有些惊人。
鸣涧不禁有些懊恼起来。怎得把这家伙给漏了。
它方才蛰伏旁观,应是在稠密的灵质场中汲取余量。虽意外但实有预兆,它在生民部吃喝数月,体型较靶场初见时变大许多,早该想到其中关联。
灵理双手攥上秃鹫双爪,竟是要攀着它飞走,转眼间,飞网套索已追不上它腾空的高度。
秃鹫吃了上回的教训,遥见当时在靶场碰上的这两人又聚在一处,生怕又吃一记弹药重走老路,扑腾翅膀飞高了许多。灵理挂在上头怕得不行,紧紧闭上眼尖叫着,已是飞远了。
此时再无他法可围困灵理,鸣涧有些不甘心:“就这么让她跑了。”
晏沉丝毫没有追上去的意思,只是看鸣涧失落,便倾身些许,低声问道:“今日没带贯星铳了?”
鸣涧义正严辞:“既已交付,怎可私藏军火。”
晏沉嘴角动了动,终是没忍住闷笑出声。
尽管很轻,此时他们离得近,这笑声直落在耳边,振得她耳廓有些痒。刚刚经历生死对峙的山道,此时又面对山崩地裂的险情。
“都让让——”步道处传来呼喊声,却未见有人前来。
这片山头正逐渐崩裂,一道道毛细裂纹炸开,霎时间阔了许多。一道漆黑的身影却无惧此险,顶开碎石呼啸而来,若非那鳞甲被月光照亮,它几乎可在黑夜中隐迹而行。
眨眼间已至近前,竟是一只穿山甲。
机要部弟子们自觉让开了一条道,它无需提示,即刻找到了灵理方才盘坐施术之处,一晃眼间就扒开了一层土,赫然是一道深深扎入山体的裂隙,毫不犹豫钻了下去。
山体暂缓震动,趁此空档,众人三两相依,陆续下山。
鸣涧和晏沉走在最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