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足以让他看清,紧抿成线的唇角挤进脸颊。他突然起了莫名的念头,瓷白的掐丝珐琅堪能相喻,又失其温软细腻。
要是没在生气就更好了。
待她走远,他拎起刚才被随手放一旁的食盒,朝同一方向缓步行去。
鸣涧回到饭堂时,小心地装作很自然的样子,挪腾回师父身边。
还未坐定,她便开始环顾四周,生怕有人发觉什么。一看又是吓一跳,平日里一同嬉笑打闹、为课业营生愁眉苦脸的同窗,嘴边都点上了媒婆痣,拿帕子捂着嘴,一边瞧她,一边窸窸窣窣地咬着耳朵——快看快看,她刚才被那谁摸了手哦。
鸣涧痛苦地捂住脸。
师父连忙过来拉开她的手,捧起她的脸仔细查看:“这散酒还散出毛病来了?”齐牧风亦随着傅弦乐投来关切的眼神。
揉了揉眼睛再看去,原来自己心虚过头产生了幻觉,众人脸上哪有什么媒婆痣,大家还在热闹着,没人关注她。
鸣涧瞬间的心虚又转为释然,创世开天多少年了,男宠都能招摇过市,摸手又能算什么?
捋顺气息,攥了攥拳头,掌心传来的余温却仍然烫人。
此时,齐牧风却站起来,向门口迎去:“姗姗来迟,这不得自罚一杯。”这就准备斟上。
晏沉拦下他,提起手里的食盒。松林纹饰精美雅致,原来他带了松间照的甜食。路双一眼尖,兴冲冲地上前接过,大家这便围了过去。
这食盒分了数层,透花雪糍,酥蓉澄糕,都是新近热卖,集齐了各样口味。大伙平日哪有功夫去排队买这家甜食,这会都乐开花了。
在一片赞扬声中,此人却甚是谦和,只道给宴席添个彩。
无人注意到,本该迎客的鸣涧未挪动半分,喜爱的甜食也没能打动她。
不爱甜食的工匠师傅仍围在一块喝酒,其中一个见着晏沉,似是想起什么,这就叫嚣了起来。鸣涧不得不分神看过去。竟是……靶试那日开锁的师傅。
眼看他把酒杯往桌面一磕,如同说书先生使着醒木,这便从靶试开始说起,已有人围将过去,路双一边品尝着雪糍,也往那头走。
鸣涧两耳一嗡,只见那师傅嘴巴张合,听不着声响。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就蓄力冲出,准备打断转移话题。沿途撞开不少椅子,带起了一片乒乒乓乓的响动,同她惊慌砰跳的心混在了一块。
晏沉先她一步走过去,抬手间已翻出了几个小盒子,只道军职在身不便饮酒,就请师傅们尝尝军供的烟叶。几个老东西十分满意,加之还拿到了总司造分配的奖金,纷纷表态下回要加急还得找他们。
傅弦乐抓了一把瓜子,边磕边看。鸣涧见师傅们不再旧事重提,这才松了一口气回了座位,傅弦乐自然瞧见了她神态变化。“怎这般古板。“精彩处被打断,傅弦乐哀叹一声,“今日大家高兴逗个乐而已,不做数的。”
鸣涧闻言才放心了些许。时至今日,她同晏沉往来间并无错漏逾矩,闹的笑话在师父看来也是无伤大雅,不必再忧心了,她正色道:“世情练达这门课甚难,我会继续努力修炼的。”
只是眼前就摆了个样板,她是如何都避不开。晏沉虽然迟来,此时已被机要部弟子们团团围住,其中有学术派正经探讨三界军械大势,他应对如流,也有姻缘派打直球问他个人喜好的,也推拒得诚挚。
哪里看得出,他背后这般欺负人。
鸣涧忍不住回想起他在自己面前是何做派。或许,这些也都是他人情交往的一部分吗。
她竟然就此患得患失起来。
快到衡天府晚间落钥之时,弟子们仍意犹未尽。晏沉扫了一眼,简短地与众人别过,便起身离席了。
饭堂的哄闹还在继续,待有人注意到松间照的食盒被遗落,都不知晏沉已走出去多远了。
这不是啥大事,傅弦乐环顾一番,本想指个弟子送去门房,松间照自会来此取走。倒是鸣涧自请前去,今日宴席本就为大伙尽兴而办,她作为总司造乐于成全。
更因为,今日她再无心宴饮。
心下估算一番,按晏沉的步子,怎么也走出大门了。她提起食盒,这便放心地出发。
她边走着,边将这食盒举高些,对着道旁灯火端详起来。这盒子纹饰讲究,构造设计更是独特,在开合处设置解码构造,是为外送隐患考虑,又有冰栅保鲜。她一如既往地迷恋工艺之美。
又敲了敲这食盒的板材,以致她都未注意,这拐弯处拉长了一道影子,拦在她的前边。
“看来你更喜欢这盒子。”
他的话语似乎被夜色浸得有些凉,应在此处站了有一阵子了。
“买椟还珠亦不过如此。”
待他行出,那道阴影就移到了鸣涧身后,将她自身的影子都盖住了。
是晏沉。
他屈身些许,顺势接过鸣涧手中的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