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金自创世之初即由灵质富集形成,与时空共振同频,用作轮芯最为准时。
而玄金盛产于西川。
九百年前西川覆灭,玄金矿封存,三界的玄金流通量趋减。
鸣涧眼中流过无法察觉的黯然,低声道:“玄金稀少也就罢了,这工艺更难得。”
他以指节轻击合上时轮,卡扣玎玲相碰,意味着咬合精准,质密均匀。这便赞道:“是懂行的,想必还是上机要部的课程最为用心。”
鸣涧点点头,骄傲之情这就将戚然盖过:“那是自然。”
一行人已至军械营帐。到了鸣涧所称的盲区处,内圈巡防卫还未经过,然而并未看出这有什么异常。已有人嘀咕了起来。
晏沉虽不至于板着脸,但并无笑意,只道:“伸出手来。”
好家伙,这表情简直是夫子打手心的前兆,他真是说到做到。
鸣涧偏过头去不忍直视,一边伸出右手,一边坚持为自己发声:“我没算错。”
这伸出的右手倒是一如既往的稳,难怪在靶场上这么有准头。
迎来的“板子”有些沉手,还是圆圆的形状。
晏沉将一物搁在她掌心,指腹微擦过,瞬刻即收,让她掌心莫名一紧,这才睁眼看去,原来是那枚时轮,应是还带着未散的温度,并不冰冷。
晏沉同她说了巡防开始的时间节点,才道:“自己走一遍,证明给我看。”
还有时间准备,他又补充了一句:“步伐误差每刻增减六秒,你的结果需要改吗。”
这个误差很小,仪仗级的步兵才有这般精准的步伐,天合军训练有素,晏沉帷幄部署,对各项细节都了然于心。
鸣涧打开时轮确认,说不用改了,随即转身就跑,绕到了外围和内圈的中间处。
她瞅准时间进了这片巡防盲区中,在众目睽睽之下绕过内圈巡防卫,没有触发任何示警,就出现在军械营旁边。
“不会是因为个子小,才没被发现吧?”惊呼之余,一人忍不住提出疑问。
旁边的同僚踹了他一脚: “你个高应当看得远,你怎么没发现这有问题?”
鸣涧即将走出那片通道,突然身形塌了下去,只听一声闷响,整个人面朝沙土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众人赶忙围上前将她扶起来。
鸣涧摔了一嘴的沙子,却还强撑着要说话。刚一张口,沙粒先簌簌地飞了下来,比声音跑得还快。
“地上…有东西…”噗噜噗噜,话音混着沙土含糊不清。
只见她摔倒的位置,赫然卧着一个自走式窥镜,正瞪着一只大眼睛和众人面面相觑。
这东西显然不是扎营时遗留的疏漏。
窥镜见被这么多人盯着,登时慌了神,噼里噼里地乱转了起来。
军械营旁本就摆着几只备用水桶,离得最近的副将眼疾手快,就近抄起一只,哐当一声,将窥镜严严实实扣在地上。
它嗡嗡乱挣几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爆息,不出意料地自毁了。
各营部当即按驻地入侵预案,表面无多大动静,已开始排查搜罗。
这嘴被沙子糊着也不是办法,晏沉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示意鸣涧先漱口。
她顾不上接,胡乱把沙子吐出来一些,继续说道:“师父…”
各营正同步排查进度,傅弦乐正在另一头的军械营房检视,已确认安全。晏沉让她安心,又顺手把水囊拧开,补充道:“新的。”
鸣涧这才放心地接过,仰头悬空倒进嘴里,鼓起腮帮子“略”地一声,把嘴里的沙子漱净。
晏沉见她右手一直攥着,正觉奇怪,等这手伸到他眼前摊开,才见是那枚时轮。
她这般狼狈,都是因为一直攥着时轮,腾不出手撑地。
他接下收好,指令召开军议。
傅弦乐这就赶来,看小徒弟摔了一身沙土,哭笑不得,使劲给拍了好几下。
各营部依照驻地入侵的预案进行复盘评析,这段巡防盲区路程较短,经彻查并无其他入侵痕迹。行军扎营本难杜绝巡防渗透,可对方动作如此之快,实属异常。
因鸣涧先行预警,晏沉及时派遣探哨,果然在营地外围发现了两架铁鸢,他们击落了其中一架,完整地带了回来。贯星铳的射程和射速,这就体现了战力之强。贯星铳自面世以来,连立大功,倒是都用来打鸟了。
傅弦乐接下了这架铁鸢,回自己帐内连夜拆解。
这便有人问了,那另一架呢?
探哨队长答道,另一架也被击中了,用的是总司造指定的那款弹药,但未击落。
众人陷入了沉默。击中了,怎么还飞走了。不会是哑炮吧?
晏沉未说什么,只用余光瞥了眼鸣涧,她虽面不改色,想必对这个结果还是有些忧心的。他此前已注意到,她指定这弹药时并不算笃定。鸣涧的心思被他估得正着,实战变数多,她自然拿不准这招是否得用。
探哨队长突然激动地站起来,称斥候传讯,那架未击落的铁鸢飞回了长择营地,刚被拖回营帐就炸了,整个营帐都着起来。
这下,众人都看向了鸣涧。
她迎着大伙的目光,这才解释道:“是迟延爆破的弹药。”在一片唏嘘赞叹声中,有人问她如何想得到这种招数,鸣涧直言灵感来自于耗子药,这下又激起一片难抑的笑声。
耗子中招后迟延发作,回去后将一窝都传染了,可不正是这么一回事。
帐内挤满了笑谈惊叹,晏沉并未参与其中。他望着桌案上摆着自毁后的窥镜残片,机件焦黑扭曲,彻底失能,仿佛透还能窥见镜后那双眼,正步步紧逼。不过,他那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这就被演武前夜意外的反败为胜吞没了。
耳中,只余下鸣涧绘声绘色地说着关于耗子药的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