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回到别墅时,天已经暗了。
裴晏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捏着那张从白板上取下来的纸,反复看了几遍。余雎站在落地窗前,端着杯水,目光落在窗外的云海上,红发带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硬闯肯定不行。”裴晏青把纸放在茶几上,“史蒂芬今天拦我们的时候,那个态度太坚决了。她背后是希勒伯斯黑,如果代理院长本人不同意我们进暗门,我们走正规渠道根本拿不到授权。”
余雎没有回头,只是喝了一口水。他把杯子放在窗台上,转过身来,靠在窗框上,双臂环胸,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看着裴晏青。
“授权走不通,但有别的东西能打开那扇暗门。”余雎说。
裴晏青抬头看他。
“权限卡。”余雎说,“以太工程学院每一块授权区域都有对应的权限卡。暗门虽然在结构图上没有登记,但它既然存在,就一定有对应的权限卡。今天史蒂芬能用她的终端对接门禁,说明暗门的权限系统是独立运行的,只是没有录入公共数据库。但独立运行的权限系统,一定有物理权限卡作为备份。”
裴晏青皱眉:“你怎么知道有权限卡?”
余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茶几边,拿起那张纸看了看,又放下:“我在沸波家族的时候,接触过以太工程学院的权限体系。索拉里斯院长和我提过,学院的每一块授权区域都有双重权限备份,一套电子权限,一套权限卡。物理卡存放在院长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只有院长和代理院长能打开。”
裴晏青靠在沙发靠背上,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所以你知道院长办公室在哪,也知道权限卡放在哪。”
“对。”余雎说,“但我不知道希勒伯斯黑今晚在不在办公室。我们需要先确认她的行踪。”
裴晏青站起来,拿过自己的终端。“行政楼的进出记录能查到吗?”
“我能查到一部分。”余雎拿出终端,调出行政楼的建筑权限图。他的家族家主权限能查到行政楼公共区域的进出记录,但不包括院长办公室所在楼层的内部记录。
终端屏幕上跳出一行数据:行政楼顶层门禁,最后一次刷卡在下午六点四十三分。刷卡人编号是代理院长的权限。
“她六点多离开了。”裴晏青凑过来看。
“不一定。”余雎说,“她可能只是暂时出去。如果她回来,我们就得撤。”
裴晏青点头:“那就现在去。赌一把。”
两个人出了别墅,沿着云端步道往行政楼方向走。夜风比白天冷得多,云海在脚下翻涌成一片墨色的海。步道上没什么人,远处教学楼的灯光稀稀落落。裴晏青走在余雎身侧,两个人都没说话,脚步压得很轻。
行政楼一楼的大厅还亮着灯,但前台无人值守。余雎用自己的权限卡刷开了侧门,两个人没有走正门电梯,而是绕到消防通道,从楼梯往上走。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裴晏青尽量放轻脚步,余雎走在他前面,步子很稳,红发带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到了顶层,余雎在楼梯间的门后停了一下。他侧耳贴着门板听了几秒,然后轻轻推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那扇双开门透出一线暖光。
裴晏青跟在余雎身后,沿着走廊往院长办公室走。经过其他几间办公室时,余雎逐一试了试门把手,都锁着。走到尽头那扇双开门前,余雎把手贴在门板上,停了一拍。
“里面没人。”他压低声音,然后用终端对接门锁。几秒后,一声电子音响起,门锁弹开。
余雎推开门,两个人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
院长办公室比裴晏青想象中大得多。整面墙的落地窗对着云海,夜色里只能看见远处零星的航标灯。办公桌在房间中央,桌面上摆着一台全息终端和几份纸质文件。靠墙是一排文件柜,旁边还有一张小沙发和茶几。
裴晏青走到办公桌前,扫了一眼桌面。终端是休眠状态,屏幕上锁着。他试着点了一下,弹出密码框,他转头看余雎。
余雎没有看办公桌。他径直走到文件柜前,逐层检查。文件柜都没有锁,他拉开第一层,里面是整齐排列的文件夹,第二层也是。
第三层,他停了一下。
这一层里放着一个扁平的盒子,盒面上刻着以太工程学院的徽标。盒盖没有锁,余雎打开它。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张权限卡,每一张都贴着标签,标注着对应的区域。
余雎逐张翻过去,他的手指停在一张标签上。
那张标签上字写着小:云塔塔底,未登记区域。
“找到了。”余雎把那权限卡抽出来,放进口袋。然后把盒子合上,推回原位,关上柜门。
裴晏青站在办公桌边,看着余雎的动作。他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被桌面上一份摊开的文件吸引。那份文件上有一行被红笔圈出来的字,旁边写着批注。裴晏青凑近看,红笔圈出的内容是:第二期实验体编号A-07,状态:逃逸。
批注只有三个字:未追回。
裴晏青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A-07,逃逸。
实验体……岂不是说明以太工程学院以前有做过道德沦丧的事情?想起临界研究所与以太工程学院接轨,似乎这种事情不是说没有可能。
“余雎。”他压低声音。
余雎走过来,他的视线也率先被那份文件吸引,他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走廊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僵住。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缓,鞋跟敲在地面上。
是希勒伯斯黑,她回来了。
余雎一把拉住裴晏青的手腕,把他拽到沙发后面蹲下。两个人挤在沙发和墙壁之间的窄缝里,裴晏青的背贴着余雎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衣料传过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灯光从门缝里倾泻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光带。希勒伯斯黑走进来,白色礼服的下摆从沙发边缘掠过,距离裴晏青的膝盖不到一臂的距离。她走到办公桌前,停了下来。
裴晏青屏住呼吸。他能听见希勒伯斯黑翻动文件的声音,然后是终端解锁的电子音,她似乎在查看什么记录。几秒后,她拿起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就是裴晏青刚才看到的那份。
纸张翻动的声音,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