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阁下怎么称呼?”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异样。
男子温和的笑意自看清她的脸时,便凝在唇边。
那双眼睛远不像他的笑容那般温和,瞳色极深,像隐在暗处吐着信子的毒蛇,被他凝视的时候,让人无端生出一身鸡皮疙瘩。
“在下……闻渊。”他盯着沉玉,一字一句说道。
心猛地一沉。
竟是闻渊!
这个人,此刻本应在燕回关被林主事拖着,怎会这么快便出现在鹤州?
而且,他竟然是云中镖局的东家?连贺宁都不知道么?
尽管心里惊涛骇浪,沉玉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没想到,主事竟是云中镖局的东家……”
闻渊从方才便一直观察着沉玉,从眉眼到鼻梁,再到她无意识抿起的唇角。她蹙眉的模样,遇到想不通的事情时下意识皱鼻子的习惯……
这些小动作,这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态,他都太熟悉了,熟悉到仅需一眼,便能确认她的身份。
可她……不该是这个反应,
更不该……对他如此陌生。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开口问道,“你……不记得了?”
沉玉暗道不妙,难道自己失忆前和闻渊认识?
她今日为了图方便没有易容,难道是这张脸暴露了?
可贺宁同她说过,闻渊此人生性多疑,又眼高于顶,楼中译员,高阶以上才能得他高看两眼。
她压下心里惊愕,茫然道,“我先前受了重伤,确实失了些记忆。不知主事指的是……?”
“你失忆了?”他诧异道。
沉玉点头。
“在何处受的伤?”闻渊追问道。
沉玉摇头,“记不得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商队中,身上只有这枚令牌。”
闻渊神色探究,目光沉沉,竟是失忆了么……
可她怎么可能失忆?如何会失忆?
沉玉试探着问,“可是这令牌有问题?”
闻渊复杂地望着她,半晌,才开口,“此令牌,乃渊雅楼,楼主私令。”
沉玉吓了一跳,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
贺宁真是闷声干大事,竟然给她仿制了一枚楼主令牌……
这下可好,把自己直接送到了闻渊面前。
她迅速稳住心神,顺手推舟,佯装懵懂问道,
“我竟是……渊雅楼的楼主么?难怪……我每次听到这个名字都有种熟悉的感觉。”
“你记得渊雅楼?”
沉玉摇头,“走商的时候听过不少,不然我怎知您是渊雅楼的主事?而且这牌子上不是有渊雅楼的标志么?只是我没想到……自己竟是楼主。”
闻渊低垂着眼睛,默不作声,脑中却思索着哪里出了问题。
她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有这枚令牌。
还失了记忆,若是假装失忆,他自信看得出来,可她的神情,动作、反应……皆不似作伪。
“你这段时间,都在哪里?”
“我被一支商队所救。”沉玉答道,“为了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便留了下来,充当他们的译员。这次他们想运一批货去回纥,我想起这枚令牌,便想来碰碰运气。”
闻渊忽然低头笑了笑,恢复了初始的温润如玉,“这简单,我帮你打声招呼就好了。”
沉玉暗自松了口气,她这是蒙混过关了?
“那便有劳主事,没想到云中镖局竟是你的。”
闻渊摇了摇头,语气谦和,“我不是东家。只是楼里和云中多有合作,今日正好有事过来瞧瞧。我方才是见着令牌,过于震惊。”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至沉玉面前,目光深深,意味深长道,“你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
沉玉身上莫名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有种蛇鳞贴着肌肤滑过的惊悚感。
她扯出一抹笑意,“是吗?我还以为自己在这世上孤身一人呢。”
闻渊低头轻笑,“既然回来了,什么时候随我回楼里?”
沉玉心中一动,她正愁没机会进渊雅楼内部探查,机会这不就自己送上门了么?
“择日不如撞日?”
她欣然点头,“这段时间一直觉得自己漂泊无依,现在突然有了‘家’,还有点近乡情怯。”
闻渊对她的爽快有些意外,但正合他意。
“可需要跟你同伴说一声?我陪你去,正好感谢一番他们救了你。”
沉玉连忙摆手,万一贺宁一时忍不住,当场将他杀了,可就打草惊蛇了。
“你派个人去跟他们说一声便好。”她又补了一句,“顺便同东家的护卫说一声,让我的婢女凝荷来寻我,可以吗?”
闻渊又盯着她看了片刻,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沉玉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闻渊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你从前,从来不用婢女。”
沉玉叹了口气,“受伤之后多有不便,东家人好,便找了个小丫鬟照顾我,如今没有她,倒有些不习惯了。”
闻渊点了点头,没再追问,“那现在随我回去吧,顺便找个大夫给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