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那为什么不说?”
哈兰德思考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你会想知道。”
坦率得很,离得这样近,多米能够看见对方眼里的困惑并非伪装。
多米更加难受了。
“嗯,你不知道我会想知道,因为我不能在你比赛完以后等你见你,也不能等你比赛完之后问你是不是受伤了。没人知道我应该关心你,所以有时候你也会忘记。”
“你还是觉得不是比赛造成的吗?”
“我现在问的已经不是抓痕是怎么来的了,我完全相信在现代足球战术不断进化的背景下,中后卫会被要求在禁区内深入研究前锋的肩胛和腰线,以及皮肤能够承受多大程度的指甲压力。”
“但你在生气。”
多米确实在生气。
他说:“说生气并不恰当。我只是突然发现,我们这段关系存在一种非常有趣的信息差。”
“……”
“你在曼城比赛,训练完后受伤,再回到一个我从来没去过的房子,我只能在三周以后,通过摸到你背上的伤,才知道这件事曾经发生。然后你告诉我,这只是比赛留下的抓痕,我当然应该立刻接受,因为除了接受我没有其他可靠的信息来源。”
“就算你真的和别人发生了什么,我也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哈兰德安静到稍显无措,又重新亲上他的嘴,“domi。”
“你以为别人跟我上床了是因为你觉得我的新生活里没有你?……”
多米:“你一定要用最令人难堪的方式重复吗?”
哈兰德握住他抵在胸口的手,说:“domi,曼彻斯特的房子我买了两套。”
?
“什么?”多米有些没能理解。
“一套我的,一套你的。你来了可以跟我住一起,隔壁那套,你平时想住也可以。”
“……”
“我也不喜欢那栋房子。”
“你都没看过。”
“照片看过,颜色丑的不行。”
“可以换的,domi。”
“房子也只是你单方面的计划。”
“我单方面的计划里面有你。”
“有一个你想象里面的我,但真正的我还在莱比锡,真正的我不知道你受了伤并且也不知道你买了两套房子。”
多米尼克应该高兴的。
只是高兴和难受同时发生了。
哈兰德沉默半晌,说:“不是想象中的你,是未来的你。domi……”
多米看着他有些受伤的眼神,知道自己说的话有点太过于苛责了,换成任何一种更简单的关系,这大概都可以算一个笨拙又宏大的承诺。
“silly,我……”后悔出言不逊了。
下一刻,哈兰德顺着他的手腕继续吻到小臂,再拉着他的小臂挺起身体。多米明明想保持距离,腰却在靠近对方时本能地抬了一点儿。
推了两次,没有真正用力。
哈兰德很快重新贴近,让两个人之间没有空隙。随着那股滚烫重新没入,多米闷哼了一声。
“好紧好热……domi,你明明就也想要我……”
这让他的论证变得缺乏说服力。
“你能不能暂时不要一边干我,一边要求我不要进行关于秘密关系真实性的形而上联想?”多米呼吸不稳,仍旧努力让语句保持完整,“这样会导致我的答案受到生理条件干扰,fuxk——”
哈兰德又笑着低头亲他。
“你要是想我,要是有疑问,你可以问我,domi。别人不知道,不代表你不能知道。”
多米:“……所有回答我都只能问你是吗。我不想问你……”
哈兰德笑意淡了,然后俯下身,把脸埋进多米颈窝里。又热又烫的感觉,让他眼前一圈圈冒出马赛克。
“难道你觉得我的回答不是真的吗?”
“很真实……shit,你压得我快喘不过气了,真实得很。”
“其他时候呢?”
“其他时候你每天定时发送训练、饮食和房地产开发进度,态度良好……”
哈兰德的手掌沿着他的侧腰向下,多米的呼吸乱了一拍。
“那你想我吗?”
多米:“……我说没有你信吗?”
哈兰德继续运动着。
多米尼克抓着他的肩膀,回答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我只是……对你的生活进行了适度关注……但是我觉得又不该时刻盯着你……”
哈兰德:“domi,你查过航班吗?”
多米被没头没尾的问题问到发愣:“什么航班?”
“曼彻斯特到莱比锡。”
“没有。”
“你知道我今天这班几点落地的吗?”
“我当然不知道……”多米知道这句话毫无可信度。
哈兰德啃了下他言不由衷的嘴:“每两天都有一个航班可以回来。domi,你不想让我早点儿回来见你吗?第一周你说让我不要回来,第二周你又让我专心训练,我以为你不想我……”
“……”多米:“我不想每次都由我通知你应该回来。”
我想让你觉得没有我缺了点什么,然后自己想回来。
哈兰德:“我每天,每时每刻都想回来找你。”
“所以我不想等你通知了。”
多米有点着急:“什么第一周第二周的,正常人会把这些话全部当真吗?”
他想要哈兰德尊重自己的独立,又希望对方能够越过那些拒绝,准确找到自己没有说出来的需求。
他想被理解,却拒绝提供必要信息。
把猜测的风险全部交给傻小子。
猜对是理所当然,猜错便证明爱得不够。
他又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儿自私了。
“……其实我以后可以考虑减少说反话的频率。”他说。
?
哈兰德愣了一下,停下了动作。
过了很久,才贴着他的嘴唇问:“那你以后,会早点儿告诉我,你想见我吗?”
“你不懂我啊……”多米低声说。
傻子一样的不懂啊。
傻子的爱像沙漠似的,辽阔燥热,颗粒无穷,自己掉进去就快要消失了。
多米抬手,将他垂到额前的湿发拨开。本来只想把头发弄开,好看清哈兰德的眼睛。
手指却在发间停了一会儿,有些傻话要背着别人说,有些动作也最好背着自己做。
一旦让自己看明白,就会很难为情。
秘密关系为什么让人不安,本来也不是因为他怀疑哈兰德在撒谎。
而是因为未来漫长,人会改变,城市会改变,爱也可能改变。
现在的多米尼克自己也不懂自己。
尊重一个人表达出来的意愿,就可能错过他隐藏起来的欲望。
识破欲望,又可能变成对拒绝的冒犯。
无法公开的感情,可以靠两个人的诚实维系,但永远缺少第三方世界的回音。
主动要求来的陪伴当然是真实的,可它无法完全替代被自发选择的渴望。
爱一个人似乎总要冒犯一点什么。
冒犯骄傲,冒犯独立,冒犯那个从前能够独自处理所有事情的自己。
以一个人去爱另一个人,本来就是艰难而重大的事情。
后来是谁先说服谁,已经很难分清。多米只记得哈兰德一遍遍问他,为什么从不肯直接说想见面。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哈兰德仍然抱着他,感觉像所有问题都已经在睡梦里解决了一样。
解决了吗?
……
多米尼克在哈兰德走后,思来想去,确认了下一次连续休假的时间。
他不准备继续站在原地,等哈兰德一次次穿过风雨来找他了。
订下机票。
最好真的有卖甜甜圈的……他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