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丢捧着杯子回来,就见靠走廊窗户上多了颗头,宁莫留和窦绩肩抵着肩,原本拥挤的位置更是雪上加霜。
像两只黑熊挡在那里,将光线遮得下暗上明,冷风沿着二人发顶全灌了进来。
侧方,原星背靠墙抱臂满眼无语:
“你们一天没正事干吗?三天两头串班?”
…
“这不叫串班。”窦绩抬颌,抛了个wink:
“我们只串了一半,下半身不算。”
“呵”
“那下面扔了呗~”原星不吃那套,卷着头发丝儿怼:“王大常最近是没空管,不然像你们这样,早给你们扔出去几百回了!”
“嗯嗯嗯~”窦绩吐出舌头摇头晃脑的敷衍,“算是免了车票了~”
……
真欠,
云丢眼皮跳了跳,
教室里,每个待在座位上的人几乎都裹成球,像各色炸开的甜丸子。
“呼”他甩开额头前有些长的头发,稍稍平复心情,迈步走了过去。
冬天热水最稀缺,想要抢到热水不容易。
云丢十指扣在杯身上按了按,
一股淡淡的凉。
很显然,他就是那个没有抢到热水的倒霉蛋。
……
他有些忐忑,擦着曲听方后背进座,手里的杯子底没沾桌就让不老实的人抢了去,“唉?”
窦绩睿智眼神闪了闪,“凉水?”
他啧啧摆头,开玩笑道:“是谁让你伤心了?居然喝得下这么冻的水,冰冷的心吗,”说着,爪子自然搭在了云丢肩上,以长辈口吻批评:“你这和冬天不穿秋裤有啥区别?傻不傻?”
肩膀重重拍了两下,云丢扯了下眼皮,礼貌笑笑,低头,抬手打算推开,意外发现,一只手先自己一步行动,
“啪”一声,不轻不重。
“?”云丢微蹙的眉展开,一掀眼就看见淡然收手的祝失年,“……”
祝失年摁着手腕扭了几圈,目光顺扬起的小臂游离,落到了桌对面眼含讶色的云丢脸上。
视线交汇那瞬,祝失年挑起嘴角,微眯眼,温和笑笑,似乎早有准备。
而焊在窗上的窦绩莫名其妙,张嘴想给自己宝贝手讨个公道,完全无暇顾及其他。
旁侧原星本就看不惯那憨直样,叉着腰毫不留情:“你说他干嘛?”
桌一拍,腿一抬,护了起来。
平常一副文弱书生样,这时倒切换战斗形态,一左一右摁着俩头朝后用力一推,二人踉跄的直接飞了出去,“他喝岩浆都你没事!”
“倒是你们,我们班开着空调,你们俩黑熊精堵在那儿,暖气全蹿出去了!”原星手一抬一落,窗户落锁。
“逛公园呢!”
一旁被风刮的发抖的茉莉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
鲜少的动态表情。
云丢看在眼里,暗道确实过分。
他扭曲身子,望着茉莉,目光呆板,揉着肩膀,
座位上,茉莉裹紧了衣服,准备继续干自己事的时候,抬头正好和云丢对上眼,
。
二人皆是一愣。
“!”茉莉眼色有些惊恐,压着动静把桌上掩住,
“。”
这不动还好,一动注意力全放了上去,云丢眨巴眨巴眼,神色疑惑,下意识看向对方慌乱的手肘上。
。。。
厚实臃肿的棉袄下,
若影若现的线条,凌乱不堪的笔纸,以及掌侧黑亮的铅笔灰印。
“……”
他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在专心创作。
……
云丢眯了眯眼,
百感交集。
眼神飘忽,闪过那瞬间,偶然发觉有人在看自己,便凭感觉回望了过去。
祝失年学着自己的样子,转头看看茉莉,又回头笑笑,
饱含调戏的笑戳进心坎,酥麻难忍,云丢神情恍惚一刹,旋即正正身形,避嫌一样转回了身。
早上没理顺的呆毛在发顶转了两圈,又直直对向后桌人,点了几下。
几乎是趴在桌上的茉莉警惕的看着两个少年间似有似无的拉扯感,一瞬间灵感迸发,却不敢表现什么,焦躁地蹂蹑纸张,五官扭曲。
呆毛又弹了两下,
祝失年盯着云丢后脑笑了声,又想到什么般,看向同桌茉莉,偏头点了下,用极低的声音安抚:“我很喜欢你的画。”
“!!!”本就惴惴不安的茉莉脑子一冻,倒抽一大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噔一下站起,大腿把桌子撞的呲了声,
……
班里氛围算不上安静,距离近的却听的清晰,引的前桌曲听方几人都看了过来,她愣在原地十几秒,满心全是马甲被扒的无措。
云丢回头时,茉莉已经跑了出去。
“?”
他挤着眼心道:我刚刚没有表现什么不对吧?
—
十二月初,高二级部公开课频繁,语数英三科位居榜首。
说是为了美观,每节公开课都会要求换教室。
11班下节地理,早在昨天班上就有传是公开课,
起初没多少人在意,直到老师火急火燎赶过来说去尚远楼三楼新教室准备,众人这才醒悟,
“……”
听取“啊?”声一片。
嘴上不情不愿,大部队还是抱着书乖乖去了,其中不少人都和云丢一样暗自庆幸不是政治公开课。
毕竟政治的杀伤力还是巨大的,简直可以和数学匹敌。
换了教室,座位随机,来的早的优先选,来的晚的只能委屈到前三排。
地理虽说没有政治难,但没有哪一个科云丢是想坐前面的,摸不了鱼,还有可能被随机选中回答问题。
他独自跑过来的,自然而然选择了后排,避开了层层障碍,躲到了最后一排角落。
临近开课时,曲听方几人才姗姗来迟,原星摇着手直奔云丢去,虎视眈眈,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了,中间忽然插进几个人挡了下视线,好似有意为之般,推开人,再看时,祝失年已经先人一步落座。
“……”
“你…唔?”原星气不打一处来,张开嘴就要破口大骂,跟在身后的曲听方眼尖截胡,封口扯手,硬是把人拖到前三排去了。
云丢没弄清情况,看着忽然冒出的祝失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又立马消散。
当后桌都难熬了,当同桌那还得了,云丢呼吸都轻了下来。
他佯装淡定,偷偷将自己的凳子往过道搬了寸。
彼时祝失年刚整理好课本,偏过头,就见云丢手扣着凳子,维持着要起不起的姿势。
“……”
“嗯?”祝失年歪头,轻哼了声,动了下眉。
云丢:“……”
四处张望,企图为自己这个行为找借口:“这个教室有点热……”
“我这边显示,教室没有开空调。”
无情拆穿。
“啊?”
云丢侧目,祝失年撅嘴,指节叩了叩墙壁上的空调开关。
黑色的,没有亮。
“……”
“其实不是教室,”云丢舔了舔牙,狡辩:“是我这个人比较爱热。”
祝失年一副真诚的样子:“教室可以脱外套。”
“你这样坐着,待会儿不好记笔记。”
他上下扫视,温馨提示:“容易摔”
“也不会…”云丢垂头,盯着自己露在过道,格格不入的半个身子,全身上下每一块皮肤仿佛都在灼烧。
“……”
见对方还犹豫,祝失年有些不悦,拖着凳子主动朝墙壁上靠了靠,“是因为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你很讨厌我,所以就……”
“!”闻言一惊,
“没有没有!”云丢脚一翘,整个人差点飞了起来,头摇的快出残影,“没有,我只是有些…热,和你没关系。”
“……”
说着,怕人不信,又把凳子拖了回来,诚恳的望着祝失年笑,
装出一副乖乖学生的样子,端端正正的坐在位置上。
表面上云淡风轻,可桌下的腿一直在晃,以此缓解紧张。
连上课后,老师要求的同桌互相讨论,云丢都是口齿不清,上句不接下句。
就好像多说一个标点符号,压在心里的某种情绪就会呼之欲出。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公开课下,云丢和讲台上的老师一起松了一口大气。
课一下,祝失年就没了踪影,走前还哄小孩子一样捏了捏云丢的脸颊。
“……”这个忽然举动,将云丢封印在位置上停滞了好一会儿,等到所有老师全部离开,四周安静下来,他才跑出教室去了厕所。
尚真楼今天人不算多,他们班是这块最后一节公开课。
一副身后有鬼在追的架势,冲进厕所后,云丢把书放在倒置的红色塑料桶上,不管有没有人,自顾自打开水龙头,捧着凉水往脸上浇。
他双手撑在洗手池两侧,水珠沿着脸侧滑落,找到池子里,溅起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