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鸢猛地低下头,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头。
夜色中,只见那人影闪动,穿着样貌一应看不清楚。
乌鸢往前挪动了点,手指掐诀明目。
这时又一阵风吹过,云层被吹动露出一点月光清晖。
那人正锁了门警惕着往院门外走,月光下他的脸虽不清楚但也够乌鸢认出他是方才带他们进府的管事。
花厅正布阵捉妖,云岫嘱咐下去全府人不要随意走动。寻常人早被吓得躲在屋中,这管事倒是胆子大。
等管事离开,乌鸢从坡上下来闪身进到院子里。
整个院子一间主屋并东西厢房。两间厢房都未上锁。
乌鸢先查了未锁的厢房。
这两间厢房做仓库用的,里头全是珍奇异宝,地上放着的大箱子里摆着金银细软。
乌鸢吃了一惊大受震撼。原先王府的仓库她也不是没见过,但绝不比这里丰硕。
她控制住自己发抖的手,利落转身退了出来到主屋门前。
门上一把大锁,乌鸢拖着主屋门上的锁用力一拽,那锁只发出咔哒一声却纹丝未动。
她用了术法竟未能拉开,一时觉得奇怪,半蹲下身去看,只见锁底用朱砂写着一串符文,但这符文不是寻常见的。
借着月光,乌鸢端详一阵,略辨认出些,这符文竟有一半是阵妖咒里的东西。
乌鸢冷哼一声,不再动那把锁,只往前凑贴到门缝上往里窥,但门缝似乎也施了咒,凑过去看和遮了块布一样什么也看不见。
她直起身叉腰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台阶下仰头扫视了遍整间屋子,外表上倒是一点奇怪的地方都看不出来。
这范潮又是符咒又是术法的保护着屋子里的东西,必然是比那两间房的金银珠宝更宝贵的东西。
乌鸢冷笑一声心道:既然这么宝贝,那就没有不看的道理了。
心里这么想着,但又算着阵法的时间差不多了,她也不便在此处多停留。再打量了眼主屋,她闪身离开回到花厅。
阵法结束后,花厅里多了些府里的下人看热闹,薄薄围了一圈将云岫和范潮包在里面。
乌鸢打眼一瞧,江流子难得听话,竟还在亭子里等着。
他也瞧见了她,立马起身想冲她摆手叫她快过去,手刚抬起,乌鸢伸出食指在唇上比了比叫他噤声,他立刻端正起来,只是眼睛还在示意。
乌鸢悄悄靠过去收了阵,江流子迫不及待先道:“我这次可是一直待在阵里动都没动。”
乌鸢瞥了他一眼调笑似的轻笑道:“真乖。做得不错。”
明明是玩笑的语气,但因为音量很轻,说出来偏偏多了几分温柔。
江流子那双狐狸眼放圆了一瞬,嘴角扬起昂首挺胸。
乌鸢望着人群中空无一物的阵问道:“有引来什么吗?”
江流子怔了怔才意识到她在问什么,忙道:“什么都没有。莫说捉到,连见都没见到。”
乌鸢没接话,又想起方才的院子。
云氏的莲花阵范围不大,捉不到妖邪不奇怪,但范府还是在范围内的。
这范府处处都不对劲,引不来妖邪只恐怕藏在这里的东西不是妖邪那么简单,还有刚刚主屋的术法……
乌鸢想着如何再探一次那个院子时站在她身后的江流子淡淡道:“今夜云氏是白费力气了。阿愔,你查到了什么?”
“后院的……”
传来的声音透着威严,乌鸢下意识答他的话,突然意识回笼住了口。她不禁回头看了江流子一眼,他正嬉笑着问她:“后院什么?”
他凑近压低声音:“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江流子靠得极近,近到他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耳侧,她下意识偏了偏脑袋道:“回去再说。”
江流子直起身,双手背在背后无辜道:“好吧。”
江流子退开后不多时云岫带着弟子从人群中出来,他道:“阿愔,走了。”
乌鸢点点头,手不自觉摸了下耳朵快步从亭子出来。
江流子立在亭子中浅浅笑看阶下背影匆匆的乌鸢,随后信步下了台阶对着范潮道:“今日多有叨扰。”
范潮忙道:“道长慢走。”
离开范府范围内,一众人才稍稍放下戒备。
云岫叮嘱柳无言道:“眼下这么多人一道太过惹眼,你随其他弟子先回去。”
柳无言巴不得离云岫远点,他点点头嘴角压不住笑道:“好。先生路上小心。”
说完催促着云氏弟子头也不回的溜了。
人群散去,这里只剩了乌鸢他们三人。
江流子咳嗽一声道:“云公子不先回吗?”
云岫道:“不急。”
他说完看向乌鸢,眉头轻抬不作声。
乌鸢只看了他一眼便错开视线,她静默片刻道:“方才我去了府中后院。”
云岫道:“我知道。”
听到乌鸢解释,他这才转过身和他们并肩往回走。
他道:“可有什么发现?”
乌鸢“嗯”了一声,正要开口,袖子一紧,被江流子打断。
江流子急道:“方才不是说回去再说吗?”
江流子紧攥着她的袖口摇了摇。
方才是在范府她怕隔墙有耳,此刻倒没什么可防的,但江流子脸上极不乐意的表情让乌鸢哭笑不得。
她心道:跟个小孩一样。
她道:“回去说。”
云岫哼笑道:“也好。”
江流子视力不好,以至于三人走得极慢。
乌鸢夹在两人中间,左边的江流子小心翼翼地跟着她,右边的云岫身姿挺拔只是时不时回头等他们。
三人都不说话,气氛逐渐变得诡谲。
转过长街隐隐能看到客栈灯笼,云岫忽然开口道:“江道友是巫泽人?”
乌鸢感觉袖子坠了坠,便听头顶江流子笑道:“江湖人。”
她仔细想想,云岫说得没错,她带着江流子走了这么远也只知道他是个江湖骗子,还从未深究过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