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子被挥开手,表情略有些尴尬,但还是应声,弯腰打横托起女郎,腰被压得下弯才勉强让人不落地。
乌鸢凝他吃力的样子,无力吐槽一个大男人身体怎么这么弱。
喉间的腥甜再次泛起,她强压着封住血脉,不等再交待什么,转身要走。
昨夜杀出重围消耗许多,今夜原本打算休整,却又遇到这事,眼下已经是不能再停留了。
“楚郎君。”
她才走出院门又被叫住,无奈回过头,只见江流子正靠在门框边,白面两颊如粉团,胸口微微起伏,单手叉腰,腰间束带松垮尽显腰瘦,半束长发凌乱披散肩头,更似美人。
他以手作扇,扇着发热的脸:“人已经躺下了。”
“今日事结束了,你同那老妇说,叫她女儿夜间少出门,身子太软易招邪物。”
说罢头也不回往暂住的居所去。
却不防江流子追了出来。
“楚郎君,我还没跟你道谢,谢你今日仗义相助。”
“不必了。”
乌鸢脚下加快。
“怎么能不必了,若没你今日相助,我肯定要被邪物吃了。”江流子也加速跟上,“明日你有空吗?听说醉仙居的新酿很不错,我明日请你吃饭。”
“不用,多谢。”
乌鸢冷着脸不大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江流子是乌鸢今早回城时偶然遇见的。
他打着青都山的名号在集市上替人卜卦。
可偏她原先是青都山的弟子,只是早年堕道被围剿之后假死脱身,便消失在仙门众人眼中。
突闻青都山,也叫她好奇到底是谁座下的弟子,却发现他只是个江湖骗子。
还有他这张脸,实在太像她当年假死时救她的平阳君了。
看到他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她就会想起昨夜恩人被杀时的样子。
想起血流成河的王府。
以至于初见到他的时候,她一度怀疑他是被邪祟侵入,盗用他人外貌的邪物。
用了两张辨魂符才确认是生人。
江流子接连被拒,他脚步减慢,低声问道:“楚郎君,你今日为何帮我?”
乌鸢蹙眉停下脚凝他。
她今日出手本也不全是为了他,她稳声道:“我是见你为难,但更是为了那个女郎,邪物侵染太久会损伤心脉,若不及时破除将命不久矣。你今日就算不答应老妇,我也会来,你不要多想。”
“那符纸又是因为什么?”
江流子摸到胸口,低头,从怀中掏出咒文已经消失的符纸展开在她面前。
乌鸢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听到什么答案,只得耐住性子解释:“符纸是为了给你防身,你也见到了不是吗?”
她接着道:“此事,你不必放在心上,若有机会以后再见,此事就此了结吧。”
喉间味道越发的明显,她不愿再多说,转身就走,又听见身后的人不依不饶问:“楚郎君,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乌鸢怔住,不明所以:“你我今日才相识,何来喜欢不喜欢?我向来独来独往,道长何必要在我身上纠结。”
“可我……”江流子呼吸渐重,凝着她的脸欲言又止。
“早些回吧。”
乌鸢叹口气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家去。
这两日她经历了太多。
昨夜因为有关平阳君是战神转世的预言,王府被仙门弟子围得水泄不通。
她白日被派出送信来晚一步。
到王府时,她身上的术法已经感受不到一丝活人气息,整个王府被屠杀一空。
血水浸透石砖,池塘中的水也已经被染成血色。
她的恩人躺在人群中央,身上还穿着平日里常穿的白袍,衣裳洁白无瑕,唯有心脏绽开雪花。
仙门众人虎视眈眈,却无一人敢上去取心脏,各家之间剑拔弩张。
她落在暗处,浑身血气翻涌,手腕处的黑线如藤蔓般沿着手臂飞速攀升,怒气直冲天庭。
堕道后,她身上的邪气会使她的情绪无限放大,难以压抑的愤怒下,她杀了满庭院的弟子,收拾了残局带走了平阳君的身体。
她依稀记得早年在书中看到过,有一仙草名云蘼仙,食之可使腐肉生。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仙草,复活平阳君,其余之后再做决算。
江流子望向乌鸢单薄的背影,他那双细长近妖的眼中浮现出一种近乎依赖的情绪,随着眸中闪动愈加复杂。
他寻一人多年,即便有了后背上的东西相助,也从未寻到过那人的魂魄半分。唯独今日,他后背上的东西有了反应,越靠近这位楚郎君,灼烧感就会越明显。
可她说她叫楚愔,但她的行为举止分明和那人很像,只是语气不像从前那般温和。
也是,经历过围剿的人,怎么会保持原来的温和。
所有人都愧对她,又凭什么要她善良。
江流子沉吟片刻,他仍不甘心扬声问道:“楚郎君,有没有人说过……你和青都山的一位很像……”
闻声,乌鸢微不可闻顿住脚,又以难以察觉停顿的速度继续往家走。
她故作镇定:“我不曾去过。”
江流子轻笑,将手中的符纸折好重新放回胸口,低语道:“也是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