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每月一次到每半年一次,格兰特的定期探访就这样持续了这么多年。
从回忆里抽离,格兰特小心翼翼地问:“说起来,你最近有想起什么事情来吗?”
辛西娅摇摇头:“还是老样子,每当有什么记忆从脑海里闪现,头就会开始作痛,然后转眼就又忘了。”
格兰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作为治疗师,他始终为无法彻底治愈辛西娅而感到遗憾,但作为朋友,他又觉得,遗忘那些往事对她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辛西娅反而安慰道:“没关系的,反正丢失的也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忘了就忘了吧,过好现在的生活更重要。”
“你说得对。”
格兰特和辛西娅闲聊到将近黄昏才告辞,他前脚刚走,三把扫帚的老板娘罗斯默塔女士后脚就到了。
其实罗斯默塔与辛西娅并不常来往。尽管同住在霍格莫德村,但辛西娅的房子位置偏僻,加上她生性喜欢独处,即便是健谈如罗斯默塔,与她交谈的机会也不多。
罗斯默塔这次前来是给辛西娅传达通知的——最近有个极其危险的囚犯从阿兹卡班越狱,魔法部都严阵以待,为了人身安全着想,所有人都必须加强防范。
她将一张通缉令递到辛西娅手上:“如果看到可疑的人记得第一时间通知魔法部。”
辛西娅接过通缉令并未立即查看,而是真诚地说:“没问题,您也务必要注意安全。”
罗斯默塔微微一愣,只因辛西娅的眼神真诚得如同明媚的阳光,忽然照进了她的心扉。
她想起很久以前见到辛西娅时,她还是个霍格沃茨的学生。别的女孩来三把扫帚都会结伴而行,唯独她总是形单只影。直到现在,她依然孤身一人。像她这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身边无人作伴,终究不太安全。罗斯默塔觉得,自己应该时不时来关照一下才对的。
辛西娅并不知道罗斯默塔脑海里的汹涌澎湃,她正在思索着逃犯的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西里斯·布莱克。会是曾经认识的人吗?还是因为当年他所犯下的罪行太过骇人听闻,连她都有所耳闻?
送走罗斯默塔后,辛西娅回到屋里,展开手中的通缉令,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印在上面的照片——那是个面容憔悴的男人,凌乱的及肩黑发让他显得十分颓丧且狼狈。尽管不修边幅,但从他分明的轮廓中仍能看出他有着一副不凡的相貌。
辛西娅尝试回忆了一下,她大概还是不认识这个人的,当然在往后的日子里她也不希望和这个人有任何交集。
夕阳渐渐落入远山的背后,屋内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昏暗。辛西娅随手将通缉令放到一旁的柜子上,划亮火柴,将同样搁在柜子上的一盏灯点亮。
她凝视着摇曳的火光,正准备去厨房准备今日的晚餐,蓦地一阵尖锐的刺痛袭上额头,让她踉跄着后退几步,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前额。
更剧烈的疼痛瞬间爆发,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被一道道闪电撕裂开,就连四肢也变得发麻。
就在这时,一些破碎的画面杂乱无章地涌进她的大脑。
碎掉的酒瓶…女人的哭泣声…熊熊燃烧的火光…一只纤长的手……
辛西娅的视线所及之处都变得光怪陆离,她撞倒了柜子上的盆栽,整个人摔倒在地,连带那张通缉令也飘然落下。
凭着所剩不多的意识,她想起今天格兰特带来的药还放在茶几上。她咬紧牙关,一点一点爬过去拿起其中一个黑色的瓶子就往嘴里倒。
她完全无法判断自己服用了多少剂量,但此刻无论用量是否正确,她只求尽快减轻这撕心裂肺的痛苦。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实际上仅仅过去了半分钟,辛西娅感到一股暖意从胃部慢慢渗出,再逐渐蔓延至头部,痛感终于开始消退,蜷缩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如此剧烈的头痛了。正如她早些时候对格兰特说的——近年来她的头痛发作次数减少,痛感也减轻了许多,不知为何今天会突然发作得如此严重。
头痛这个毛病是当年落下的后遗症,格兰特说过,她的情况目前只能靠药物缓解,无法做到完全根治。
或许她真的该按时服药的。
过了好一会儿,辛西娅才缓缓从地上爬起,头部的疼痛虽然已经散去,但身体依然疲惫不堪,现在她急需好好睡上一觉,至于花园里那些还没完成的工作,就留着明天再说吧。
“噼啪”一声,柜面燃烧的烛灯爆开一丝火星,那张泛黄的通缉令依旧静静地躺在地板上,照片中男人的眼神,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愈发阴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