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他成人后,就再没有办过家族生日会。
平时恨不得面都躲着不见的一群人,偏偏要在这种场合再次揭开他的难堪,不过是大家默认他是一个笑话,提了也无所谓,掉不下一层皮。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从六点震到现在,这么坚持不懈的轰炸,说明顾景已经知道他连续撒了几天的慌。
沙亦柏就在一旁,他没法儿接。
被丢回兜里的手机在黑暗中默默散发弱光,连接一南一北的纽带,此刻被单方面截断了。
1936
精心准备了生日惊喜的顾景,怀着思念与期盼从南城赶往疆城,此刻却在沙跃这空无一人的公寓里,掐着被对方拒接后熄了屏的手机,沉默着坐了很久。
那份来时的心潮血涌,在只有他一人的空气中渐渐冷却。
被拒接后的电话依次拨给了毕哲君、徐莹钦,还有陆鸣。
陆鸣没有接在意料之中,但毕哲君先前和沙跃打配合,这会儿咬死说人安全,可信度太低了。
徐莹钦从一周前就没亲眼见过沙跃,最后一次见面,是为一个技术人员的去向。
沙跃瞒了他一个星期,他一个星期都没发现。
目的地在西城,是什么阻隔了他们的联系?
顾景马上联系了蒋云泽,话筒播放着:“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这种情况并不算少见,但自从经历过蒋云泽失踪两年的事后,他曾严令对方情况特殊要提前和他说明,可现在,他像个废物一样,除了一遍遍重复打电话的动作,找不到蒋云泽的任何踪迹。
最后见到的人最有可能是谁?上一次通话提到的人是陆鸣,而陆鸣电话打不通,能联系上的最好是陆家的人,还有谁?
陆婉!
顾景迅速起身,从湾流下来到公寓待了不到1小时,又急匆匆赶往机场。
大门打开时,门口居然堵着一个陌生的黑影。
黑影中的男人戴着鸭舌帽,脸庞圆润憨态,手里抱着一个包裹,看见顾景时惊诧了一下,眼神朝门内探,顾景一皱眉,他就马上把包裹扔门口,头也不回的跑了。
包裹没有签收人,送的人不是快递员,貌似想给的人,也不是他。
顾景左右观察了一圈,又退回了门内。
拆开包裹见到资料的第一眼,几张A4纸和照片在他颤抖的手中滑落在地。
照片上的人,是年轻时候的林晟。
那张脸孔,混在红黄灯光中,享受着杯里的红酒,惬意的神情上还有无法忽视的一抹忍耐和压抑。
左右两边都是男陪侍,连埋在他下面的那颗脑袋,也是男的。
那张脸孔和那个虚化的身影,频繁的出现在酒桌和酒店的套房里,甚至,出现在名晟总裁办的办公室里。
顾景脸色发白,死死的攥着那些污秽照片。
那张被顾名清划了千百道刮痕的模糊脸孔,此刻变得清晰无遗,丑陋而不堪,令人恶心。
他冲进浴室,几乎趴在洗手台上,弯着腰,用水将脸砸的生疼,抬起头时,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和林晟那相似的眉眶骨。
嘭的一声,洗浴室的镜子被砸碎了,裂痕处的血液像树根向四周扩散,碎片砸歪了台上的洗漱用品,细小镜块溅在了沙跃心爱的洗面奶上。
顾景右手的指骨间扎了镜片,几条血流淌到手腕,把白色的衬衣浸红了。
他像感受不到疼痛般,把洗面奶拧紧放在水下冲洗,关进上方柜门后,离开了浴室。
包裹里还有一根录音笔,是孙聪和林晟的一场对话。
林晟说:“公司的信息架构是时候升级更新了,除了成本优化,该清理的地方,你上点儿心。”
孙聪呵呵一笑,“关于久远的历史版本,实验的那些记录,得和供应商那边的工程师再联络,相关的权限我会尽快打通。”
顾景坐在沙发上,抹了一把脸,眉尾到嘴角都沾了血,竟然不可遏制的笑出了声。
孙聪是股东又怎么样,是抓着整个集团信息统筹的负责人又怎么样,没有林晟点头他那大刀阔斧的工作连开始都难。
他没想到,其实牵头人自始至终都是林晟。
从高考结束后的见面,再到林晟给的名晟内部高层的名单,林晟早就打定主意,一面让他对付孙聪,一面又在暗地里把实验室的记录清除,隐藏自己曾经默许对顾名清犯下的过错,象征性的阻拦孙聪的上诉,其实是为了不让孙聪有今天鱼死网破的这一刻。
他白白在名晟待了三年给林晟那王八蛋当枪使!
房子是沙跃住的,东西是孙聪想送到沙跃手里的,最后的一博是想钻沙跃的心软,只是人在始料未及中失踪了,没来得及执行。
孙聪的失踪,沙跃的欺瞒,蒋云泽的失联,能将两个关联项解决的最优目标,是陆鸣。
好在陆婉曾经给的名片他留了照片。
贸然一个电话过去陆家千金搭理他的成功率很低,西城,他必须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