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喻看着她,眼底满是暖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一个动作里。
三日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两人结拜的吉日。
结义的宴会就设在将军府的后花园暖亭里,观礼的人不多,都是他们最亲近的人——宇文彻、陆渊,还有陈喻最心腹的几个亲兵,林景微身边的侍女,不多不少,热热闹闹,却又不显得铺张。
仪式办得很简单,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只在亭中设了香案,摆了祭品,两人对着天地,焚香立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视彼此为亲兄妹,不离不弃。
三炷香插进香炉,礼成。
陈喻正式认下了这个妹妹,林景微也多了个能为她撑腰的大哥。
宴会热热闹闹地办了大半日,府里还请了乐师舞姬,丝竹声悠悠扬扬,歌舞曼妙,暖亭里觥筹交错,笑语不断。
陆渊独自坐了一席,他素来食素,席上摆的也都是各色精致素菜,清清淡淡,与周遭的荤腥酒气格格不入。有意思的是,他身侧给阿燃单设的小桌上,却摆满了肉菜,炖得软烂的羊肉、烤得喷香的鸡腿、油亮的酱肉,样样齐全,看得人食指大开。阿燃正坐在小凳子上,抱着个鸡腿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林景微坐在主位上,瞥见陆渊席上一碟凉拌的贝类小菜动了好几筷子,当即让侍女把自己面前刚端上来的一碟鲜贝,捧到陆渊面前,笑着道:“师父,我看你爱吃这个,可惜冬天海鲜少,没什么新鲜的海货,还有这些肉食,你也尝尝,别总吃素。”
陆渊抬眼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颔首道:“多谢,这冬日里能吃到这个,已是难得的珍味了。等开春之后,海里的东西就多了。
他虽是当朝国师,供奉从来都是最好的,没人敢怠慢,可御膳房的厨子,从来都是按着规矩给他备菜,一人一份,没人知道他的口味,更不会特意给他做些合口的小菜。也只有林景微,会细心记着他爱吃什么,时时放在心上。
陆渊今日的心情极好,而今宾客们都在看歌舞了,他便大发善心,叫住了陈喻,给他看了手腕上的旧伤。
他指尖搭在陈喻的手腕上,闭目诊了片刻,又让他活动了手腕,仔细看了伤处,才缓缓开口:“这伤拖得太久了,当年没有根治,阴雨天就会酸痛不适,甚至影响发力。一会儿我开个方子,你命人按方子配药,熬成汤药,每日夜晚用这药汤泡手,坚持三个月,便能药到病除。”
“多谢国师!末将定当每日遵守,绝不敢懈怠。”陈喻拱手道谢。这旧伤缠了他好几年,太医看了无数,都只能缓解,不能根治,没想到陆渊只看了一眼,就有了法子。
陆渊点了点头,又道:“你这手腕,之前用的活血化瘀的药,药性太烈,反倒伤了筋脉。两个月后,你再来找我复诊一次。”
陈喻脸上露出了几分难色,一旁的林景微连忙笑着补充道:“师父,届时我们都回京城了,大哥升任兵部尚书,刚上任要跟属官们碰面议事,衙门里事务繁杂,怕是不一定能抽出空来观星台找您。”
这兵部尚书的差使,看着风光,实则不好干。纵使陈喻是强龙过江,底下的老油子属官,也少不得要掂一掂他的份量,哪里有那么多空闲时间。
陆渊闻言,也不勉强,只道:“也罢,我今日便把这伤的医理、后续的调养法子,都一一说与你听,你自己学着诊断调理便是。”
陈喻连忙认真点头,坐在一旁,屏气凝神,听着陆渊拆解医理,时不时出声询问,态度恭敬又认真。
暖阁里灯火通明,两个容貌出众的男子,并肩坐在一起,一个清冷如月,一个沉稳如江,凑在一起,认认真真地讨论着医理,这一幕实在是赏心悦目,看得林景微都微微失神。
若说陆渊像天边那轮柔和的月亮,清冷神秘,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那陈喻便像月光下奔腾不息的大江,剑眉星目,唇薄如削,一身磊落风骨,带着江河般的开阔与坦荡。两个各有风华的男子凑在一起,实在是养眼得很,林景微捧着酒杯,看得都有些陶醉了。
陈喻听完陆渊的一番拆解分析,只觉得茅塞顿开,对陆渊在医理上的造诣,更是佩服,由衷道:“国师懂得真多,在下佩服。”
他原本以为,陆渊这般被奉为国师的人物,定是高傲孤僻,不近人情的,却没想到竟是个这般周全又有耐心的人,心中对他,也多了几分真切的好感。
林景微正看得入神,身侧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宇文彻低沉的声音,带着点酸溜溜的意味,在她耳边响起:“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
“没什么啊,我在听他们说医理呢。”林景微回过神,连忙笑着打哈哈。
“哦?听医理,眼睛却一直盯着他们的脸看?”宇文彻挑眉,语气里的醋意更浓了,“一个是美人尖,一个是朱砂痣,是不是?”
林景微呵呵笑了两声,索性身子一歪,躺在了他的膝盖上,仰头看着他,眉眼弯弯:“谁也比不过你啊。其实我不那么看脸的,你也知道,你身材好,性格好,脾气也好,哪里是他们能比的。”
宇文彻低头,垂眸看着她,漠然道:“我脾气好,嗯?”
林景微立刻伸出双臂,捧着他的脸颊,认认真真地说:“当然好了。你这么宠爱我,纵容我,你是天底下最爱我的人。”
宇文彻的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腕,黑沉沉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安:“那你爱我吗?”
“当然爱。”林景微毫不犹豫,回答得斩钉截铁。
宇文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道:“那证明给我看。”
林景微也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这般不安,却还是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眼底满是笑意,声音软得像春水:“好啊,你抱我回去,我就证明给你看。”
宇文彻闻言,眼底瞬间亮起了光,二话不说,俯身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后院的卧房走去。
满座的宾客看着帝王抱着娘娘转身就走,连个招呼都没打,皆是面面相觑,一头雾水,只有陆渊垂眸饮了一口清茶,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又了然的笑意,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