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池未济去了图书馆后面的那条巷子。苏晚的房间,门还锁着,他用钥匙开了门——不是铜钥匙,是房东给他的备用钥匙。房间里的东西还在,书架上的书,桌上的杯子,床上的深绿色床单。他在她的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拾。不是扔掉,是收好。书装箱,杯子洗净,床单叠好。他把她所有东西都放进一个纸箱里,搬到修复室,放在书架最下层。
纸箱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他写的——“苏晚的东西。别动。”
他每天在银杏树下站一会儿。不是等她,是想她。他站在树下,风吹过来,叶子落在他的肩膀上,金黄色的,薄薄的,像谁的手轻轻拍了他一下。他把叶子放在口袋里,口袋里有东西了。她走了以后,他的口袋空了,现在又满了。不是钥匙,不是石榴籽,是叶子。每一天的叶子,每一片都是她写给他的信。信上只有两个字——“活着。”
银杏树的叶子落光了。冬天来了。修复室的窗户结了霜,池未济每天早上用指腹在霜上写字。不是“未济”,是“苏晚”。他写了很多遍,霜化了,字就没了。第二天早上再写。骆征偶尔来,带包子,猪肉白菜的。两个人坐在修复室里,一个人吃包子,一个人抽烟。骆征从来不问池未济好不好,因为他知道答案。不好。但他不说,他也不问。
有一天,骆征忽然说了一句:“林知行等的那个人,也从书界出来了。”池未济抬起头看着他。骆征没有看他,看着窗外的银杏树。“不是他等到了。是他不等了。他放弃了,那个人就出来了。她出来的时候,林知行已经不在了。她站在他房间的门口,拿着他留下的那把钥匙,开不了门。锁换了。”
骆征把烟掐灭了。“池未济,你还要等吗?”
池未济看着窗外光秃秃的银杏树枝。树枝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很多只手指,指着天,指着地,指着他。
“等。”
骆征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她走之前,在我手上写了一个字。”他伸出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很浅的疤,不是字,是疤。但骆征说那是字。“她写的是‘活’。她让我活着。她让你也活着。不是等死,是活着等。”
骆征走了。门关上了。
池未济坐在修复室里,看着窗外。冬天的银杏树光秃秃的,但他知道,春天它会再长叶子。她会在叶子里,在叶脉里,在阳光透过叶片投下的影子里。她没有走远,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每一个春天,等他推开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