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
打开袋子。
里面是两盒饭,两碗汤,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季老师,别下楼。我守着。——小周。
顾冰川看着那张纸条。
他说:“小周写的?”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他倒是细心。”
季熔说:“他一直这样。”
顾冰川说:“他每天给你点外卖?”
季熔说:“这两天是。”
顾冰川说:“他自己呢?”
季熔说:“可能在对面吃面包。”
两人坐在小桌边吃饭。
盒饭,两荤两素,还热着。
季熔吃了几口。
顾冰川说:“好吃吗?”
季熔说:“还行。”
顾冰川说:“比我做的差远了。”
季熔说:“你做的当然好吃。”
顾冰川说:“那晚上我做。”
季熔说:“好。”
不知道是喊累了,还是换班了。
楼下的声音小了很多。
季熔走到窗边,往下看。
人还在。
但喊的人少了。
季熔说:“他们累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走?”
顾冰川说:“拍到新料就走。”
季熔说:“要是拍不到呢?”
顾冰川说:“那就耗着。”
季熔说:“耗多久?”
顾冰川说:“三五天。一周。看谁耗得过谁。”
季熔说:“我们能耗多久?”
顾冰川说:“你想耗多久?”
季熔说:“不知道。”
顾冰川说:“那就一直耗。”
季熔说:“你公司不管了?”
顾冰川说:“林晚在。”
季熔说:“她能行?”
顾冰川说:“能。她比我厉害。”
季熔说:“你这么说她,她知道吗?”
顾冰川说:“知道。我说过。”
顾冰川的手机响了。
林晚。
他接起来。
林晚说:“顾总,热搜下来了。”
顾冰川说:“第几?”
林晚说:“第五。有新瓜顶了。”
顾冰川说:“什么瓜?”
林晚说:“有个流量小生恋爱了。被拍了。”
顾冰川说:“所以我们的下来了?”
林晚说:“嗯。热度被分走了。”
顾冰川说:“能保持吗?”
林晚说:“看情况。但至少今天不用那么紧张了。”
挂了电话。
顾冰川看着季熔。
“热搜下来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不高兴?”
季熔说:“高兴。”
顾冰川说:“你看不出来。”
季熔说:“心里高兴。”
顾冰川说:“那脸上呢?”
季熔说:“脸上不会。”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习惯了。”
季熔又站在窗边。
楼下记者还在。
但喊声没了。
都在低头看手机。
季熔说:“他们在看新瓜。”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终于轮到别人了。”
顾冰川说:“你难受吗?”
季熔说:“不难受。”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嗯。被骂多了,就习惯了。”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以后,不会让你再习惯。”
季熔说:“你说过。”
顾冰川说:“再说一遍。”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以后,不会让你再习惯被骂。”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记住了。”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路灯亮了。
楼下的记者开始收拾东西。
有的上车,有的打电话。
季熔说:“他们要走了?”
顾冰川说:“换班。”
季熔说:“还有夜班?”
顾冰川说:“嗯。有的。”
季熔说:“他们不累?”
顾冰川说:“累。但挣钱。”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他们挣这种钱,晚上睡得着吗?”
顾冰川说:“睡得着。”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他们觉得该挣。”
季熔说:“他们不想想,被拍的人什么感受?”
顾冰川说:“不想。”
季熔说:“那他们是坏人?”
顾冰川说:“不是。他们只是不在乎。”
季熔说:“不在乎,就不是坏?”
顾冰川说:“是冷漠。”
季熔说:“冷漠和坏,哪个更可怕?”
顾冰川想了想,说:“冷漠。”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坏的人少。冷漠的人多。”
两人进厨房做饭。
季熔洗菜,顾冰川切肉。
厨房里有点挤,但两人都不嫌挤。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谢谢。”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你没下去。”
顾冰川说:“是你拦的。”
季熔说:“你听拦的,也要谢。”
排骨汤,炒青菜,还有一个小炒肉。
两人坐在小桌边吃饭。
季熔吃得很香。
顾冰川看着他,嘴角翘起来。
季熔说:“笑什么?”
顾冰川说:“笑你吃得好。”
季熔说:“你做得好吃。”
顾冰川说:“那以后天天做。”
季熔说:“好。”
吃完饭,季熔站在窗边。
楼下,夜班的记者已经就位。
几个人坐在面包车里,抽烟,玩手机。
季熔说:“他们还真在。”
顾冰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季熔说:“你说,他们要守到几点?”
顾冰川说:“天亮吧。”
季熔说:“一夜?”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我们也陪他们一夜。”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我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在。”
顾冰川说:“我一直都在。”
季熔说:“嗯。所以不难受。”
他顿了顿。
“以后,也不难受了。”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有你在,就不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