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冰川说:“别人怎么想,不重要。”
季熔说:“你也不这么想?”
顾冰川说:“我?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好。”
季熔说:“那时候你不知道这些。”
顾冰川说:“现在知道了,还是觉得你好。”
季熔看着他。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
他抬手擦掉。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哭什么?”
季熔说:“没什么。”
顾冰川说:“骗人。”
季熔说:“就是没什么。”
顾冰川伸手,把他抱进怀里。
季熔靠在他肩上。
眼泪又掉下来。
但他没出声。
顾冰川抱着他,没说话。
季熔在他肩上,过了一会儿,不动了。
顾冰川说:“好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哭完了?”
季熔说:“没哭。”
顾冰川说:“你哭了。”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有。我肩上湿了。”
季熔看了看他的肩膀。
确实有一小片湿了。
他说:“那是汗。”
顾冰川说:“冬天,汗?”
季熔说:“车里热。”
顾冰川说:“刚进屋,还没开暖气。”
季熔没话说了。
顾冰川说:“就是哭了。”
季熔说:“那又怎样?”
顾冰川说:“没怎样。哭就哭。”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很久没哭了。”
顾冰川说:“多久?”
季熔说:“从三河叔生病那次,到现在。”
顾冰川说:“那很久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憋着难受吗?”
季熔说:“习惯了。”
顾冰川说:“以后别憋着。”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有我在。”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说的,我记住了。”
顾冰川说:“哪句?”
季熔说:“有我在。”
顾冰川说:“嗯。有我在。”
季熔说:“一直?”
顾冰川说:“一直。”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些事,你想听吗?”
顾冰川说:“你想说吗?”
季熔说:“想。”
顾冰川说:“那你说。”
季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始说。
说他八岁在餐厅帮工。
说他十二岁被骚扰。
说他十五岁被迫放弃高考。
说那些被辞退的,被嫌弃的,被欺负的。
说那些他从来没对人说过的事。
顾冰川听着。
没插话。
只是握着他的手。
一直握着。
季熔说完了。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路灯亮着。
季熔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听完什么感觉?”
顾冰川说:“心疼。”
季熔说:“就这个?”
顾冰川说:“还有生气。”
季熔说:“生谁的气?”
顾冰川说:“生那些人的气。”
季熔说:“他们早过去了。”
顾冰川说:“我知道。但还是生气。”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别生气。”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生气伤身体。”
顾冰川说:“那怎么办?”
季熔说:“别想了。”
顾冰川说:“做不到。”
季熔说:“那你想什么?”
顾冰川说:“想以后怎么对你好。”
季熔说:“以后怎么对我好?”
顾冰川说:“天天来接你。”
季熔说:“这个已经做了。”
顾冰川说:“天天给你做饭。”
季熔说:“也做了。”
顾冰川说:“天天陪你说话。”
季熔说:“也做了。”
顾冰川想了想,说:“那就天天做。”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这话,跟没说一样。”
顾冰川说:“有用就行。”
两人进厨房做饭。
季熔洗菜,顾冰川切肉。
厨房里有点挤,但两人都不嫌挤。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你听我说。”
顾冰川说:“以后都说。”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不管什么事。”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好的坏的。”
季熔说:“好。”
排骨汤,炒青菜,还有一个小炒肉。
两人坐在小桌边吃饭。
季熔吃得很香。
顾冰川看着他,嘴角翘起来。
季熔说:“笑什么?”
顾冰川说:“笑你吃得好。”
季熔说:“你做得好吃。”
顾冰川说:“那以后天天做。”
季熔说:“好。”
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
没开电视。
就坐着。
季熔靠着顾冰川,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肩上。
窗外有风,呜呜的。
屋里很暖和。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那些事,我从来没对人说过。”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你刚才说了。”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这话,真没意思。”
顾冰川说:“什么意思?”
季熔说:“就是没意思的意思。”
顾冰川说:“没意思也行。你在就行。”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说的‘有我在’,我记住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要是有事,我就找你。”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不嫌烦?”
顾冰川说:“不嫌。”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两人躺到床上。
还是那张小床,还是挤在一起。
灯关了。
屋里暗下来。
窗外的风声还在响。
季熔靠着顾冰川,闭着眼睛。
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腰上。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的事,翻篇了?”
顾冰川说:“翻篇了。”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嗯。那些事,翻篇了。但你,一直在我这儿。”
季熔说:“在你哪儿?”
顾冰川说:“心里。”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话,我记住了。”
顾冰川说:“记了几遍?”
季熔说:“今晚第一遍。”
顾冰川说:“够吗?”
季熔说:“够。因为不会忘。”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重要。”
顾冰川说:“有多重要?”
季熔说:“比什么都重要。”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咱们俩又来了。”
顾冰川说:“来什么?”
季熔说:“背重要的话。”
顾冰川说:“背一辈子。”
季熔说:“好。”
他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顾冰川看着他,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然后也闭上眼睛。
窗外,风还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