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冰川站起来,举杯:“应该的。”
两人碰杯。
季熔端着酒杯站起来。
他看着满桌的人,忽然有点恍惚。
两个月前,他刚进组的时候,谁也不认识,每天收工就一个人回房间。
现在,这些人,都是他的同事、朋友。
他说:“我敬大家一杯。”
所有人都看着他。
季熔说:“这两个月,谢谢大家的照顾。我没什么经验,很多地方不懂,是你们一点一点教我。导演、江哥、各位老师,还有剧组的兄弟姐妹们。”
他顿了一下。
“这部戏,我会记一辈子。”
说完,他喝了一大口。
大家都鼓掌。
江寻在旁边说:“季熔,你这话说得,我都感动了。”
季熔坐下。
顾冰川看着他,目光很软。
季熔说:“看我干嘛?”
顾冰川说:“看你说话的样子。”
季熔说:“好看吗?”
顾冰川说:“好看。”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今天怎么老夸我?”
顾冰川说:“不是夸。”
季熔说:“那是什么?”
顾冰川说:“是心里话。”
姚樱端着水果过来,放在季熔面前。
“季熔,吃点水果,解解酒。”
季熔说:“谢谢。”
姚樱在他旁边站着,没走。
她说:“季熔,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季熔说:“还没定,听公司的。”
姚樱说:“我下部戏,可能要找一个男二号,到时候让导演联系你?”
季熔说:“好,谢谢姚老师。”
姚樱笑了:“说了别叫老师。”
她看了一眼顾冰川,又看向季熔,说:“你……有女朋友吗?”
包间里忽然安静了一秒。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的脸色沉下来。
江寻在旁边看热闹,嘴角翘起来。
季熔说:“没有。”
姚樱笑了:“那好。”
说完,她转身走了。
顾冰川站起来。
季熔看他:“干嘛?”
顾冰川说:“出去透透气。”
季熔说:“我陪你?”
顾冰川说:“不用。”
他走出包间。
季熔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担心。
江寻在旁边说:“你不去看看?”
季熔说:“他说不用。”
江寻说:“他说不用你就不去?季熔,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季熔站起来,往外走。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
窗户开着,秋天的夜风吹进来。
顾冰川站在窗前,背对着走廊。
季熔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顾冰川没看他。
季熔说:“生气了?”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那你出来干嘛?”
顾冰川说:“透气。”
季熔说:“骗人。”
顾冰川沉默。
季熔说:“她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说没有。这是实话。但后面还有一句话,我没说。”
顾冰川终于看他:“什么话?”
季熔说:“我没有女朋友,但我有男朋友。”
顾冰川愣住。
季熔说:“顾冰川,你是我的。这个事,我知道,你知道,江寻知道。别人不知道,没关系。”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季熔说:“回去吧。外面冷。”
两人回到包间。
姚樱正在跟别人聊天,看见他们进来,目光在季熔身上停了一下。
季熔没看她,直接坐回座位。
顾冰川坐下。
江寻凑过来,小声说:“哄好了?”
顾冰川说:“我没生气。”
江寻说:“你没生气?你刚才那个脸色,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
顾冰川说:“那是你眼神不好。”
江寻笑了:“行行行,我眼神不好。”
包间的灯忽然灭了。
有人推着一个大蛋糕进来。
蛋糕上插着蜡烛,火光跳动着。
上面写着:“祝季熔杀青大吉!”
所有人都唱起生日歌——虽然今天不是季熔的生日。
季熔愣住了。
导演说:“季熔,来,许个愿。”
季熔站在蛋糕前,看着跳动的烛光。
他闭上眼睛。
十秒后,睁开,吹灭蜡烛。
灯亮了。
大家都鼓掌。
江寻问:“许了什么愿?”
季熔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江寻说:“不说我也知道。”
季熔说:“你知道什么?”
江寻看了一眼顾冰川,笑着说:“跟某个人有关。”
季熔切蛋糕。
第一块,他递给导演。
第二块,递给江寻。
第三块,递给副导演。
第四块,他看了一眼,递给顾冰川。
顾冰川接过。
旁边有人说:“季熔对顾总真好啊。”
另一个人说:“顾总对季熔也好啊,天天来接。”
又一个人说:“他俩关系真铁。”
江寻在旁边笑,不说话。
姚樱站起来,跟大家告别。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季熔。
“季熔,保持联系。”
季熔点头:“好。”
姚樱走了。
门关上。
江寻说:“季熔,你这桃花运,挺旺啊。”
季熔说:“什么桃花运?”
江寻说:“姚樱啊。她对你什么意思,你看不出来?”
季熔说:“我跟她不可能。”
江寻说:“我知道。但人家不知道。”
季熔说:“那是她的事。”
顾冰川在旁边,嘴角微微翘起来。
杀青宴结束。
大家陆续离开。
导演握着季熔的手:“好好干,下部戏还找你。”
季熔说:“谢谢导演。”
副导演说:“季熔,保重啊,以后常联系。”
季熔说:“好,张导也是。”
工作人员们也过来告别。
“季老师,以后红了别忘了我啊!”
“季老师,您演的戏我一定追!”
“季老师,合影合影!”
季熔一一应付着。
终于,人都走光了。
包间里只剩下季熔、顾冰川、江寻,还有小周。
江寻穿上外套,看着季熔。
“季熔,这两个月,跟你合作很愉快。”
季熔说:“我也是,江哥。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江寻说:“我没照顾你什么。是你自己争气。”
他看了一眼顾冰川,又说:“好好对他。”
季熔点头。
江寻走到门口,又回头。
“顾冰川,你找这个人,找对了。”
顾冰川说:“我知道。”
江寻笑了,推门走了。
三人走出川菜馆。
小周说:“季老师,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去公司。”
季熔说:“好,路上小心。”
小周走了。
门口只剩下季熔和顾冰川。
深秋的夜风有点凉。
季熔裹紧外套。
顾冰川说:“冷吗?”
季熔说:“有点。”
顾冰川把大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季熔说:“你呢?”
顾冰川说:“我不冷。”
季熔闻着大衣上熟悉的味道,心里暖暖的。
两人上车。
顾冰川发动车子,打开暖气。
暖风慢慢吹过来。
季熔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顾冰川说:“累?”
季熔说:“有点。但高兴。”
顾冰川说:“高兴什么?”
季熔说:“拍完了。没给剧组拖后腿。”
顾冰川说:“你不仅没拖后腿,你是演得最好的。”
季熔说:“你又夸我。”
顾冰川说:“实话。”
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慢慢开着。
路灯一排一排往后退。
季熔看着窗外,忽然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刚才许的愿,你想知道吗?”
顾冰川说:“不是说说出来不灵吗?”
季熔说:“对你,可以破例。”
顾冰川看了他一眼。
季熔说:“我许的愿是——以后每一部戏杀青,你都在。”
顾冰川没说话。
车继续开着。
过了很久,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这个愿,不用许。”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我已经在了。”
车停在老居民楼下。
楼道口的路灯昏黄。
两人上楼。
开门,进屋。
灯亮起来。
小小的房间,还是那张床,那张桌子,那个衣柜。
季熔坐在床边,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说:“饿不饿?”
季熔说:“不饿。吃了好多。”
顾冰川说:“那喝点水?”
季熔说:“好。”
顾冰川去倒水。
季熔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顾冰川。”
顾冰川回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你今天在。”
顾冰川走过来,把水递给他,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以后每一天,我都在。”
窗外有月光。
淡淡的,落在地板上。
季熔靠在顾冰川肩上,看着那一片月光。
顾冰川握着他的手。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杀青,都是一个人。”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一个人回酒店,一个人收拾东西,一个人坐车走。”
顾冰川握紧他的手。
季熔说:“今天不是了。”
顾冰川说:“以后也不是。”
季熔笑了。
他说:“好。”
窗外的月光静静的。
屋里的人也静静的。
手还握着。
没有松开。